无间 第65节
会后悔结交我这样恶心的朋友吧?
我全身在发抖,我很想伸手抓紧谢樾不让他跑开,可我没有勇气,我的手会弄脏他……
我低下头,模糊的地面像是一圈又一圈漩涡,掉进去会是哪里?
地狱吗?
“喝得惯小吊梨汤么?我买了两个大雪梨!”下一秒,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我的头顶,谢樾的声音没有恶心,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温暖又美好。
我没忍住哭了,谢樾却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推着我进屋,笑着说:“你想喝甜一点还是淡一点?”
生命太苦了,我想甜一点。
“甜。”】
沈鞘眼睫微垂,说:“要很甜。”
这是沈鞘向他主动提的第一个要求,谢樾满口答应,“没问题,你先去休息,我煮好喊你。”
谢樾问了厨房的位置就过去了。
沈鞘没回房休息,他听着厨房的动静,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调出谢樾拍的《少年》,又吃了一片退烧药,拿过毛毯躺进沙发里,听着少年变声期压抑的哭声,闭上了眼。
谢樾煮了小吊梨汤,还有一碗很清淡的面条,用的猪骨高汤,配了几片绿叶菜,几种新鲜菌菇,以及几片清汤牛肉。
沈鞘厨房所有餐具都只有一份,谢樾没找着水杯装小吊梨汤,擦着手出来要找杯子,忽然听见耳熟的声音,他瞥眼看过去,就看见客厅大屏幕上是他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脸。
准确说,是他15岁时的脸。
视线又移动,看到了沙发侧身躺着的背影。
沈鞘在看他第一部电影《少年》。
谢樾对《少年》其实很没印象,太普通的一部冲奖片,但沈鞘似乎很喜欢,还收藏了电影的限量保温杯。
谢樾嘴角微扬,走到沙发说:“杯子……”
他话咽了回去,俯视着睡着的沈鞘两秒,谢樾蹲下,头微微前倾,近距离看着沈鞘。
病重的沈鞘脸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白森森的,黑发眉眼都很凌乱,睡熟了也满是倦容,脸又很小,下巴埋了一截在白色的毛毯里,似乎轻轻一破就会碎掉一样。
和以前见过的沈鞘截然不同。
望着那两片烧得殷红的薄唇,谢樾头越来越低,他有些不受控,一秒之前,他从不接吻,他讨厌交换口水的感觉,但现在他渴望尝一下沈鞘的味道。
应该也是柚子雨林的味道。
和沈鞘给人的疏离感一样,沈鞘的呼吸也是凉的,淡淡地喷在谢樾鼻尖,就在他快亲上柔软的嘴唇时,那浓密的长睫掀开了。
谢樾顿时停住了。
漆黑带深蓝的瞳孔也被烧得带了一点雾气,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沈鞘没有退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有亲朋友的癖好?”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沈鞘身上的柚子雨林气息不断钻进谢樾鼻腔,只要再往下两三公分,他就能验证沈鞘的唇是否同样的香味。
换别人,他就亲下去了,从他出生,只要是他想做的,就必须做。
可他是沈鞘。
谢樾第一次选择了退步,他往后推开,单手解了一粒纽扣,“没有。梨汤和面条煮好了,起来吧。”他又问,“我在找杯子。”
沈鞘裹着薄毯坐起身,他没再追究刚才的事,下巴点了下茶几,“桌上。”
谢樾没再看沈鞘,抓过杯子走了几步,视线忽然瞄向玄关,他转了方向去玄关。
玄关柜上,他那只同人保温杯还摆在原处,谢樾拿过回厨房装了小吊梨汤。
沈鞘在茶几吃的面条。
面条色香味俱全,沈鞘却不怎么有胃口,偶尔挑一筷子,一直在看电影。
谢樾失笑,“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沈鞘目不斜视,淡淡说,“从上映到现在,我看了不下一千遍。”
谢樾眼尾跳了两下,“是看电影还是看我?”
沈鞘回得很自然,“都看。”
这时电影到了尾声,少年躺在晨曦的铁轨里,风吹麦田,天边刚染了一片绚烂的橙粉朝霞,而少年一身白衣黑裤,如同平常入睡一样,静静地闭上了眼。
远方,一列火车呼啸着过来了。
随即屏幕黑屏,没有伴奏,少年的清吟响起,而随着他的吟唱,演职人员的名单出现了。
电影就这样结束了,这个开放式结局当年上映时就引起了巨大的讨论和话题度。
少年是死是活,少年选择自杀是对是错……
谢樾突然问:“你觉得他自杀是对是错?”
沈鞘搅着面条,夹了一片绿叶菜,说:“我觉得没用,重点是他选择了自杀。”
谢樾笑,“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他选择自杀是对是错。”
沈鞘咀嚼着绿叶菜,咽下了说:“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他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别人评判。”
谢樾不这么认为,自杀是弱者的行为,他最是看不上,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递给沈鞘,“喝点梨汤,我多加了冰糖,应该够甜了。”
沈鞘没接,“凉一点喝。”
直到谢樾赶飞机离开了,沈鞘都没喝小吊梨汤,他将那杯温热的小吊梨汤,连同保温杯里的梨汤,全都倒进了下水道。
彼时谢樾在车上终于有时间擦看他下巴,镜头里,他左边耳垂下方靠近脖子的地方,有半个不太明显的拇指印。
谢樾抽了张湿纸巾,按着那块皮肤用力擦了几下,他捏着纸巾团成球丢进垃圾桶,拿过手机拨了潘星柚电话。
前天潘星柚发完疯就走了。
听筒里却是第一次听见的——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酒吧包房里,潘星柚仰躺在真皮沙发上,双眼无声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
而另一侧的沙发,孟既在一杯接一杯灌酒,额头不断冒出黏糊滚烫的热汗,他抓着酒杯的手也开始发抖,每一根手指头都控不住地剧烈抖动着,他正要灌酒,酒杯就从他手中滑了下去,他恼极了去抓,手在酒杯摔碎的瞬间抓住了几块碎片,顿时鲜血淋淋。
孟既没说话,倒是潘星柚看了过来,潘星柚“艹”一声翻起身说:“你性瘾发作就去操人行不行!我囤的酒都被你喝光了!”
孟既说了声什么,潘星柚没听清,“说什么,大点声。”
孟既抽回还在滴血的手,骂了一句,“我他妈舍不得!”
潘星柚愣住了,他反问:“舍不得谁?”
孟既就是一标准的冷血动物,他爸死他面前都不带眨眼那种,他会有舍不得的人?
孟既没回潘星柚,也没管流血的手,取了一只新酒杯又倒满酒一饮而尽。
潘星柚也不好奇,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人。
沈鞘。
潘星柚心脏又开始狂跳,他着魔一样伸手去摸嘴角,创可贴早揭掉了,沈鞘打破的嘴角也只剩一点微肿了,明天就要没有痕迹了。
沈鞘残留的手指温度却那么清晰。
有点凉,还有柚子的香味。
潘星柚脱口而出,“我也有一个舍不得的人!”
孟既毫无反应,潘星柚舍不得的不就谢樾,他又倒了一杯酒,身体内喧嚣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猛地起身,他什么也不做,让他再看沈鞘一眼就好!
他丢开杯子大步走到门口,还没伸手,门先开了。
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在说话,“我快成你们队免费劳动力了,又欠我一顿——”
没说完,门开了,孟既先看到了一包被子。
包装袋写着——
【奢华95白鹅绒120支被芯……】
孟既视线上移,就看到一个快碰到门顶的男人,他皱眉,“找谁。”
陆焱这时也看清了屋内的人,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
“扫黄。”
第57章
孟既心情极其糟糕。
想立即见到沈鞘的急躁,以及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都让他的暴戾更加旺盛。
孟既冷冷说:“这儿没有你要扫的黄,可以换地儿了。”
与此同时,聂初远和他的下属在另一侧查房,后方的酒吧经理是满脸菜色,急着冒汗找聂初远说好话,“聂队,我们酒吧每年都按时纳税,清白营业,这您是最清楚的,这样,您查其他地方都没问题,306就算了吧,我们小营生,谁都得罪不起。”
306就是潘星柚和孟既的包房。
聂初远身边的一个警察小杨也收回视线,小声和聂初远咬耳朵,“ 聂队,那个包间……”他声音更低了,“不好惹啊,两个蓉城太子。”
聂初远继续查着包房内人员的身份证,笑眯眯回:“蓉城太子怎么了,谁还没几个太子了,我们陆队也是京市太子!”
彼时陆焱睨一眼孟既的眼睛,挺明亮的,沈鞘技术是真不错,他忽地放下鹅绒被,上前揪住孟既衣领反身扣住他双手压上门框,懒懒说:“不好意思了,我现在怀疑你藏毒。”
一切发生在一秒内,孟既反应过来就要还手,潘星柚这时也拿着酒瓶冲过来,就要砸下去,突然“咦”了声,“是你!”
潘星柚停住了,“上次我撞车是你救的我!”
孟既动作也停了,陆焱倒是继续,腾出一只手探进孟既裤袋搜了几下,孟既现在亢奋的状态,极像磕了药。
“是有那么回事。” 陆焱淡淡回潘星柚,“你恢复不错啊,还能拿酒瓶砸人了。”
到底是救过他命,潘星柚丢了酒瓶,替孟既解释道:“他没嗑药,就是酒喝多了。”
这时孟既就要动作,陆焱先松了手,退后一步笑道:“潘总开了口,那肯定就是喝醉了。不过嘛。”他目光在孟既和潘星柚之间慢悠悠转了一圈,“按照流程,你们的身份证还是要查一下。”
孟既两只手腕都有疼痛感,刚才扣他手的力度非常的不客气,他揉着手腕,潘星柚太清楚他性格,知道他准备揍人了,赶紧过去隔在孟既和陆焱中间,一手掏他手机,一手去摸孟既手机,“电子证件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