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第57节
明亮温暖的店里,女人给他们点了最豪华的全家桶。
酥脆的薯条蘸着酸甜的番茄酱,那曾是沈鞘记忆里最美丽的味道。
直到女人的尸体浮在漆黑的水面,无论姥姥温南谦如何哭喊,也没能唤来女人的睁眼。
她留下了几张钱。
最后一次卖血的钱,每一张都是血红的颜色。
女人卖血染上了艾滋,没钱治,也没办法再赚钱了,所以她选择了死亡。
姥姥哭着想撕掉那些钱,已经撕了一半,看到门外一滴眼泪都没流的小男孩,姥姥的手停了。
撕不起,他们太需要钱了。
沈鞘合上眼,似乎又见到了那几张钱,深深的红色,和番茄酱一样。
他说:“跳进一条河,死了。”
第49章
洞内静了,树枝在火堆里依然噼啪地燃烧着。
浓黑到泛蓝的瞳孔静静望着陆焱,他是信,还是不信?
只是沈鞘没有观察陆焱表情的机会,下一瞬,带着淡淡血腥味,掺杂着潮湿雨水味,还有零星甜味的手很轻地拨了一下他垂落的刘海。
陆焱很认真地看着沈鞘的眼睛,“沈鞘,你要长命百岁地好好活着。”
长睫上的雨气被火烘干了,微微一颤,沈鞘抬着右手食指,一寸一寸推开陆焱落在他刘海的手,问他,“你性向是天生还是后天?”
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
陆焱一愣,这个问题还真有些棘手。
他目前所知的陆家常家大大小小的亲戚,反正是没有同性恋,也就京市有一个同姓朋友是gay,基因里大抵是没有,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也不是同性恋。
可要否认他不是,沈鞘他亲了也亲了,反应也起了,再说不是也太扯淡了。
陆焱得出结论。
“后天。”
但也没多后,也就从碰见沈鞘那天开始算,满打满算不到两月。
沈鞘眼眸还是很平静,他接道:“我不是。”
陆焱差点脱口那句经典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是”。
沈鞘还真试过,昨天到今天,他们前前后后亲了三次。
陆焱琢磨了两三秒,“你意思你不是同性恋,我别乱亲你呗。”
沈鞘,“是。”
陆焱反问:“那我是女人,就可以了?”
沈鞘,“……”
应付聪明人简单,应付蠢人更简单。
然而陆焱既不聪明也不蠢,就单细胞思维,简单又直白,他给出的任何应付,陆焱都毫不内耗接受,做出他独树一帜的应对。
他回可以,陆焱来一句“我出去以后变性”不是没可能。
回不可以,陆焱就是“男女都不行,那不就是男女都行,你这是双性恋啊沈医生”。
这就是陆焱的脑子,什么都拦不住、赶不走他。
沈鞘垂眼,挑了根树枝戳进火堆,想将火挑得旺一些,果然陆焱见他不回了,又自顾自说:“看来也是不行了,沈医生你这男女都不行,那不就是男女都行,你这是标准的双性恋啊!”
这根树枝太生了,才支进火里,火堆“滋”地冒出一袅白烟,“咳咳……”沈鞘呛得咳了起来,陆焱赶紧看他,“感冒了?”
同时那件军大衣隔空落在了他肩上。
军大衣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气味,和陆焱身上一样,沈鞘没再回陆焱了,他是真的很疲倦,手指尖还捏着那根生湿的树枝,下巴已经垫在膝盖,军大衣随着他的倾斜,严实地盖住这具疲惫的身躯,沈鞘睡着了。
呼吸在火光里渐渐平缓,陆焱就低头望着沈鞘睡觉。
沈鞘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军大衣也把他遮得密不透风,其实只能看到沈鞘略有些凌乱的发顶。
陆焱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就一直看着沈鞘,直到丁嘉奇都来了。
洞外才有动静,沈鞘立刻醒了。
他从膝盖抬头,睡眼一秒就清明了。
丁嘉奇背着一大个厚重的双背黑包,和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全被汗水浸湿了,大冬天头皮热汗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掉。
丁嘉奇都来不及惊讶打电话给他人是沈鞘了,几步并两步跑到陆焱跟前。
他盯着陆焱胸口那一圈简陋的包扎,眼球瞬间泛了红,开口都是哭腔,“老大你没死太好了!”
陆焱乐了,瞄一眼沈鞘,说:“说什蠢话!有沈医生在,他能让我死么。”
沈鞘扯下军大衣,起身扔还陆焱,“我只是替你取了子弹,你再不去医院,还真不一定。”
丁嘉奇一听就急了,“老大我们快走吧,我背你!”
陆焱先问沈鞘,“你呢?”
沈鞘恢复了冷淡,“我是来工作,就不与你们同路了。”
彼时洞内的火堆还有空星的火星,沈鞘找了根生树枝,蹲下细细灭着火,“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儿回营地。”
陆焱也没纠结,他的枪伤确实需要赶紧治疗,再待下去拖累的也是沈鞘,他问丁嘉奇,“带吃的没。”
丁嘉奇视线在两人间游走,点头,“有——”
下一秒陆焱拉开了背包拉链,丁嘉奇带的全是咸食。
火腿肠鲮鱼罐头和咸口压缩饼干,还有几瓶矿泉水。
陆焱就拿了几包饼干和一包火腿肠,两瓶水给沈鞘,还有个条件,“一小时后我要收到你安全回营地的视频。”
沈鞘沉默两秒,同意了,“可以。”
他从清醒就没再看过陆焱一次,陆焱深深看了沈鞘两秒,抬脚大步出了山洞。
丁嘉奇赶紧追出去,“老大我背你!”
陆焱,“滚。”
“哎哎,老大等我!你慢点……”
声音逐渐消失了。
沈鞘灭了全部的火星子,扭头看向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食物和水,他其实还没有饥饿感,只要有水,他能坚持一周。
但他还是开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根火腿肠,细细慢慢地吃完了。
剩下的食物和水,沈鞘带上走了。
他找的山洞离营地很远,他回到营地时,江聿第一个发现了他。
文于春找了本地山名带着搜救队搜山,其他人照常拍戏,只江聿受了惊可以休息几天,他又死活不愿意下山回酒店,就待在保姆车里,安排了几个保镖守着他。
江聿一直看着窗口,沈鞘一进营地,他就惊喜地下车奔向他。
“沈鞘——”
眼前忽地闪过昨夜沈鞘那深深的一眼,江聿胸口徒然一凉,脚步渐渐慢了,两眼忐忑地望着沈鞘。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陆焱,视线去找陆焱。
没有,沈鞘是一个人回来了。
江聿多少是有些慌张,“那个人呢?”
沈鞘这次回他了,“他下山了。”
江聿放了心,他快步走向沈鞘就要上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鞘轻轻挡住了他的手,“我没事。”
江聿手都僵硬了,他又想到了昨夜沈鞘看他那一眼。
是失望还是责备?或是两者都有。
沈鞘看不起他了吧……
江聿忍不住辩解,“我昨天不是故意……我是太恐惧了,那些人是真会撕票!”
等他说完,沈鞘问:“说完了?”
江聿很是无措,他缓缓点头,“是……”
沈鞘就说:“我很累,去休息了。”
他走过江聿,径直回了帐篷。
沈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随后拿出手机拍视频。
直接拍了陆焱叠那块豆腐块铺盖发给了陆焱。
陆焱立刻回了。
【这谁叠的豆腐块?这个人太不错了!能叠出如此精致伟大的豆腐块,简直是超完美男人!】
沈鞘懒得听他贫,这次开了前置摄像头,对着他拍了几秒,发给陆焱后又编辑一条短信发给一串号码,直接关机了。
与此同时,陆焱躺在病床上,看着男人神色冷淡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心满意足点击了保存。
他又回复,“拍得很好,我过两天就回去。”
这次到他做完检查出来,沈鞘都没有回复,倒是等来了面色铁青的他爸。
陆柏樟带来了一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又替陆焱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确定陆焱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陆柏樟就要带陆焱立即回京市,“辞职!”
他以为陆焱是出任务中的枪。
陆焱只望着微信聊天框,“爸,我现在就是在停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