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别乱蹭。”
“。”
陈佳一老实了,乖乖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他怀里真的不冷,热烘烘的像个大型暖宝宝。
夜色沉沉,冷冰冰的房间里,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孤单寂凉。
“沈晏西,今晚……谢谢你。”
谢谢你及时出现,让我无暇把自己陷在糟糕的情绪里。
“这么客气?”沈晏西亲亲她的额头,“那不如想想,等我从澳洲回来,怎么好好谢我。”
“……”
半晌,陈佳一捏着他身前的衣料,小声道,“你……现在先别想。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弱下去,“我……都可以。”
怀里的女孩子乖得不得了,两句话落在耳中,简直要命。她知道什么叫都可以吗?
沈晏西想着老太太平素里抄写的清心咒,“没办法不想。”
“……”
过了好一会儿,沈晏西才又开口,“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
黑暗里,陈佳一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像被攥紧。她轻嗯了一声,“没事了,就是……亲戚家里的一点小事。”
她不想告诉沈晏西关于宋雁翎生病的事。
好像只要她不说,那些谩骂、质问、暗示都会一起被埋藏起来。
你猜,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指尖的温度仿佛被吸走,陈佳一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钉在原地,越挣扎,越被拽向更深的黑暗,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沈晏西,我……我有点困了。”
她大概没意识到,她撒谎的时候总是吞吞吐吐。
沈晏西垂眸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姑娘,轻嗯了声,“晚安。”
*
翌日,天光微亮。
沈晏西这几年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只要是在正常时间入睡,他几乎都会在六点左右起床,跑步或者练车。
许是昨天太折腾,陈佳一睡得很熟。房间里的供暖半夜就已经回复,她穿得多,一张小脸被熏蒸得粉白。
沈晏西起床,将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重新调整。
他做的饭不好吃,舍不得再委屈小姑娘的胃,按开手机,打算点外卖。
经过一间大敞着的房间时,沈晏西驻足。
他来这儿几次,这个房间都锁着。
入目是满墙装裱的画作,原来是她的画室。
看到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沈晏西走进来,将本子捡起,却又在低眼之间看到了纸页上自己的名字。
9月2日大雨
和沈晏西分手了。
9月3日大雨
和沈晏西分手的第一天。
画画没有灵感。
之后从9月4日到9月25日,断断续续六七天的记录,每天只有一句话。
画画没灵感。
9月27日阴
和沈晏西分手的第26天。
什么都画不出来。
所以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为了找画画的灵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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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第35章
京北和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有13个小时的时差。
凌晨六点, 沈晏西坐在楼下公寓的书房,和菲斯普教授通视频电话。
菲斯普教授近些年致力于精神病学的共病治疗,这两年逐渐积累了复杂性精神障碍的临床“治愈”病例。按照此前医生的诊断, 宋雁翎患有解离型身份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核心表现为多身份存在与身份转换、显著的记忆缺口、情感失控及冲动行为。
“目前临床医学对这类共病的治疗偏向保守,会优先处理自伤、冲动、身份转换引发的失控风险,由专业医疗团队制定个体治疗方案,周期通常以年为单位, 核心目标是减少症状发作频率,并提升生活自理能力,而非彻底根治,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再遇患者和家人的长期坚持。”菲斯普教授在看过宋雁翎的诊断资料后,给出这样的结论。
这些, 沈晏西都知道。
和陈佳一分开的那个冬天, 他从周郁川那里拿到了宋雁翎的一部分诊疗资料。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宋雁翎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陈家人一直在积极地治疗, 但也对外隐瞒了宋雁翎的病情。
“您现在的研究方向, 对于这种情况的病症, 能有多少的帮助?”
对于复杂的精神类共病, 菲斯普教授提出了“打破修复”与“管理共存”的治疗理念, 在治疗师的安全引导下,鼓励患者直面过去的痛苦,与身边人重新建立情感链接, 避免因为身份认知和情绪障碍引发更糟糕的结果。
“这种类型的共病患者常会出现冲动行为,80%都有过自伤经历。”
“那他们身边的人呢?”沈晏西微顿,“比如,家人。”
“基本都会遭到患者的言语或者行为攻击。一些患者因为恐惧被抛弃, 可能会通过极端行为阻止他人离开,或者不许家人靠近,以规避被抛弃的可能。”
“极端行为?”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很多。”
窗外的天空由鱼肚白渐渐被染亮,普菲斯教授答应沈晏西,如果患者及家属愿意参与治疗,他可以来一趟京北,先进行初步的面诊。
视频结束,沈晏西靠进椅背里,眼底布着阴霾。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他阖上眼,不能想象。片刻,沈晏西压下眼中的暴戾,拿起烟盒,往露台走去。
*
陈佳一是被自己手机里的闹钟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怀里被塞了只小熊。
“沈晏西。”
清早的声音有些哑,黏黏软软,陈佳一又喊了一声。隔着房门,没人应。
他去哪了?走了吗?
陈佳一蓦地从床上坐起,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拉开房门小跑出去,“沈——”
入户大门处传来关门声,她心尖狠狠一跳,跑出来看到刚刚进门的沈晏西。
“沈晏西。”
“怎么……”沈晏西话没说完,陈佳一就跑过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被宽大毛绒睡衣套着的手臂紧紧圈在他腰上。
“我身上凉。”
上来前他还在露台上抽了支烟,她不喜欢烟味。
“我以为你走了。”陈佳一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但她没觉得讨厌。
“陈一一,你有点黏人。”沈晏西唇边勾起笑,低眼却看到陈佳一光着的脚,“怎么不穿鞋?”
“我……嗳!”
沈晏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感冒了看谁照顾你。”
陈佳一圈着他的脖颈,左右脚叠在一起,嫩白脚趾微微勾起,像是不好意思地相互蹭了蹭。
被他这样一说,才发现脚底冰凉。
沈晏西轻笑,也不揭穿她,将人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
“时间还早,不再睡一会儿?”
“我上午有课。”
“150人的公共课,期末开卷考,敢不敢翘?”
“你怎么知道是……”陈佳一抿抿唇,猜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课表,“你又怂恿我翘课。”
“陈一一。”沈晏西帮她把被子掖好,“你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才不会绷那么紧。
手机震动,是酒店打来的送餐电话,沈晏西起身,却被陈佳一拽住衣角,“还是想去上课?”
“不是,我有点……饿了。”陈佳一犹豫,“我们能点外卖吗?”
“不能。”沈晏西眼底勾着笑,“外卖不健康,我做给你吃。”
“……哦。”
蓦地,沈晏西轻笑出声,用指背碰碰她的脸蛋,“这就开始嫌弃上我了?”
“我没有。”
“那辛苦公主殿下移步卫生间去洗漱,我现在去拿外卖。”
“你点啦?”
沈晏西却蓦地捂住陈佳一的眼睛,一并遮去她眼底过分明亮的神采,“一个外卖,也不用这么高兴。”
长这么大,就给她做过饭,竟然还被嫌弃了。
陈佳一轻哦,声线难得愉悦。肚子里空空,她果断起床去洗漱,沈晏西走出房间,经过那间画室的时候,脚步微顿。房门已经被他带上,日记本也重新放在了地上。
当初纠结过的问题,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一个开放式的答案。
所以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为了找画画的灵感吗?
陈一一,你自己提出来的问题。
你要自己回答。
至于他——
沈晏西眼底掠起桀骜,不再多看那扇门一眼。
这些年,他想要的,每一样都是他自己争来挣来的。
岁华所向,皆凭己力。
心明所果,路自昭然。
*
午饭后,陈佳一还是要去一趟学校。钟教授临时召集大家开组会,她所负责的部分要在下午的讨论会上做演示陈述。
沈晏西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叮嘱她一定好好吃饭。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黄橙紫监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