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是我说的，是学校的安排。”
  “学校就是把我们安排在这里。”
  “通知呢？”
  “你不是在哪个群里吗？没看到通知？”
  “我说的是正式的通知，加盖印章的。”说着，陈佳一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两页纸，“我收到的，只有这个。”
  正是校团委一周前发出的各社团纳新点位分布通知，末尾落着鲜红的印章。陈佳一将文件放在桌上，“通知我只认这个，其他的……万一是有人恶搞的截图呢？”
  几个新生面面相觑，扯了扯同伴的袖子。
  “不好意思啊，我们先不报名了。”
  “对啊，先……先放在这里了。”
  “嗳——”女生没能喊住新生，转而生气地看向陈佳一，“你自己的社团招不到新人，就眼红别人是吧？搞这些小动作。”
  陈佳一不和她争执，只看向林婵，“你既然是一社之长，就应该知道，根据学校的社团管理实施细则，社团活动必须按照规定程序申请和使用活动场所，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变更使用信息。你随意占用其他社团的活动场地已经是违规，明知违规而不更正，我可以向学校申请，暂停书画社六个月的全部活动。”
  “你……”林婵没想到陈佳一会拿规章制度说事，一时有气却无处撒，索性抱着手臂，“那又怎样？法不责众，又不是只有我们书画社违规，就算你闹到校团委，学校还能把这些社团的活动都停了？”
  她昂昂下巴，“他们也占了别的社团的位置，你说得动他们，我们书画社就搬。”
  林婵口中的他们是隔壁的滑板社和射击社。射击社的社长杜绍洋方才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儿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陈佳一。
  “你就是陈佳一？”
  陈佳一看着手里转着柄激光□□的男生，“我是。”
  “想让我们搬？”杜绍洋哼笑了声，“行啊，你赢了我手里的枪，我们就搬。”
  旁边几个男生笑成一团，直骂杜绍洋不要脸，怎么好意思跟女生提这种要求，还是看起来这么温柔漂亮的女生。
  陈佳一也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刁难她。她也可以完全不理会，可从本部过来的一路上，她心里始终憋了一口气，急需一个宣泄的通道。
  “我赢了，你们就都搬走？”
  杜绍洋显然没想到陈佳一会这样反问他，顿时觉得有意思极了，转头就冲滑板社的社长开口：“兄弟，听见了吗？”
  滑板社社长也在看热闹，当即点头，“可以，陪你一回，可别给哥们儿丢人。”
  旁边其他社团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人群里，谢嘉让正要走上前，却被沈晏西拉住。
  “不是，哥，你就看着佳一学姐被欺负啊。”
  沈晏西眼底敛着点笑，“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她现在应该需要一个宣泄口，有人撞上来，正好。
  谢嘉让怔愣的瞬间，温柔的女声响起，“好。”
  面对一众讶异和质疑，陈佳一淡定走进临时搭建的射击棚。简易的场地被冷冽明亮的炽白灯光装满，墨绿色的靶纸边缘泛着哑光。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很温柔静秀的款式，拿起桌上的金属枪时，缀着珍珠边的袖口上滑，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杜绍洋转头看过去，像是没想到这么细的手腕还能拿稳枪。
  “按社团规则，十发制，看总环数。我让你三发。”
  “不用。”陈佳一利落拒绝。
  原本柔和的眉眼在持枪瞄准的瞬间，凝起专注，纤薄的身子挺得笔直，连垂在颊边的碎发都纹丝不动。
  周遭忽然静了一瞬，杜绍洋怔住，没想到居然遇上了练家子。
  陈佳一丝毫没有被这些因素干扰，脑中恍然浮现一个声音。
  “陈一一，专注靶心，什么都不要想。”
  她定定看向靶纸，将枪口瞄准靶心，右手食指轻搭扳机。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动作，指尖微扣——
  “砰”的一声轻响，仿制子弹精准嵌进十环中心。
  “靠！”
  “牛逼！”
  周围的社员显然被惊到。杜绍洋也很诧异，他抬手补了一枪，同样命中十环。
  杜绍洋是玩枪的一把好手，但陈佳一并不怵他，她站定在射击线外，伸展的右臂没有丝毫晃动，举枪、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得像一首舒缓的诗，明明是竞技，却透着股从容淡定的温柔。
  杜绍洋看得有点出神，最后一环许是分神，只打出一个九环。
  陈佳一深吸一口气，眼帘微垂，再抬眼时，眼神清亮得惊人。
  “砰——”
  子弹擦着前一发的弹孔入靶，又是一个满环。
  报靶器响起提示音，十发全中，十次满环。
  周围嘈嘈，都是不可置信的讶异声。
  陈佳一放下枪，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锐利，“我赢了。”
  胸口的滞闷也好像在一道道的砰砰声中，跟着子弹，一起被击碎，散落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随着呼吸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杜绍洋玩枪这么多年，第一次输给一个姑娘，这会儿也不得不开始正视面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生。半晌，他抬手鼓了鼓掌，“厉害。”
  周围蓦地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陈佳一站在冷白的光里，一袭浅蓝的长裙被勾勒出清冷光晕，宛若月下盈盈绽放的一株幽兰。
  人群里的谢嘉让都看傻了。
  “学姐……这么厉害啊。”
  沈晏西的视线也定定凝在那道看似纤弱的身影上。
  她当然厉害。
  当初只教了她两次，就能打出满环。还被射击场的老板看中，问她有没有往职业竞技的方向发展。
  忽然有人喊话，“杜绍洋，说话要算话，赶紧搬！”
  “对，不能耍赖！”
  “搬！搬！搬！”
  杜绍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生气，冲射击社的人招了下手，“搬。”
  见陈佳一要走，杜绍洋连忙将人喊住，“陈佳一。”
  他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陈佳一冷着张漂亮的脸蛋，“没兴趣。”
  杜绍洋：“……”
  射击社的场地大，社员开始挪动设备。陈佳一站在灯架下，看到人群中的沈晏西。
  他朝她微微勾起唇，眼底满是赞赏。
  下意识地，陈佳一朝沈晏西的方向走过去。
  身侧白光忽然晃动，余光里灯架倾斜，杜绍洋抬起手臂去护。
  陈佳一躲闪不及，整个人却倏然被扣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鼻尖撞在温热的胸口，沈晏西将她全须全尾护住，闷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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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注：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出自出自《礼记·大学》，指通过违背道德手段获取的财物终将以非正常方式流失。）
  第24章
  校医室的灯光明晃晃, 陈佳一、谢嘉让、杜绍洋几个人都等在外面。
  片刻，校医先走出来，陈佳一正要走上前询问, 却被谢嘉让抢先，只能默默让开。
  谢嘉让扒拉着医生的手臂，“医生，我哥怎么样？”
  “皮外伤。”医生摘下口罩，抬眼看等着的人, “你们是他同学？”
  “我是他弟。”
  医生点头，继续叮嘱道，“今明两天先冷敷，每天三到四次，一次二十分钟。48小时后改热敷, 用热水袋或热毛巾敷在肿胀部位, 每次15到20分钟，每天2到3次。有条件的话, 配合按摩, 力度不要太大, 可以帮助消散淤血和肿胀。”
  陈佳一听得认真, 将每一条都细细记下。
  处置室里帘子拉动, 沈晏西走出来，黑色的兜帽外套敞着。
  谢嘉让急急走上来，“哥, 你没事吧？”
  沈晏西越过他，视线投向陈佳一，“没事。”
  “真的没事？”谢嘉让上下打量着沈晏西，“我要被你吓死了, 那可是几十斤重的灯架。”
  砸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往后躲，就他一个人往前冲。
  杜绍洋也走上前，事情发生在他的射击场地，他难辞其咎。
  “抱歉，晏神。医药费我来出，下次有空，请你玩枪。”
  沈晏西和杜绍洋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只是认识。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杜绍洋：“……”
  “对啊，你该给佳一学姐道歉。”谢嘉让帮腔。
  杜绍洋：“……”
  沈晏西碰碰谢嘉让，“纳新那么忙，你在这儿待着干什么？”
  “我担心你啊，我……”
  “我没事儿。”沈晏西抬抬下巴，“去看看书画社搬走了没，组织大家把点位搬过来。你是副社长，有点责任感？”
  “哦。”
  谢嘉让被撵走，沈晏西才走到陈佳一身边，他双手抄在裤包里，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垂着眼从头发丝开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