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然而,她跑向自己的兄长卡洛斯时,裙摆飞扬,笑声清脆,整个人像一簇耀眼火苗,灼烧着乌列恩灰白的世界。
  她的哥哥卡洛斯接住了她,温柔地笑着,变魔术般递给她一支野玫瑰。
  兄妹俩站在阳光里浅笑低语,形成了一个不容外来者介入的圆。
  乌列恩站在花树的阴影下,忽而感觉到了一种陌生尖锐的不适感。
  不是愤怒,也不是鄙夷,只是单纯的嫉妒。
  但他立刻将这不应有的情绪归为错误。
  后来,一次又一次。
  不听话的少女顶嘴驳斥,还试图逃离他。
  她在泥泞的救济院蹲着听贫民讲故事,在篝火旁跳舞。
  每一次,这个孩子都在挑战乌列恩认知中的正确,在撕碎他维持完好的平静。
  那只银喉鸟的记忆偶尔会浮现。
  然后是少女指尖抓挠过自己脊背时细嫩柔软的触感,她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温热气息,以及那破碎动听的泣声。
  欲望如藤蔓,从沉寂的心脏破土而出,并开始疯狂生长。
  但无人教导乌列恩,伴随欲望生长的,还有可怕的爱意。
  可从未有人告诉他,该如何去珍惜爱护自己心爱的姑娘。
  毕竟,从小到大,这位尊贵的教皇冕下所看到的,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够借助权力豢养情妇的主教。
  他们教会乌列恩的,只是拥有权力,便能够拥有一切。
  乌列恩只想要攥住这缕匆匆吹过圣和帝国的自由的风,想要让她像那只幼鸟一样,栖息在自己的掌心。
  但他是乌列恩·法内塞,是无情的审判者,不能有不应该的偏爱。
  于是乌列恩将欲望重新包装,这是净化。
  她需要被引导回正途,从而被神圣的秩序接纳。
  他要拯救她,将她从她那个过于纵容的兄长、低贱的影响和她自己野性未驯的性格中拯救出来。
  赐予圣女的名义,是最好的方式。
  一个华美的笼子,一个崇高的名分。
  她会在他身边,被万众仰望。
  桀骜不驯的少女将慢慢学会安静与顺从,只对他展露笑容,就像珍珠只在他的窗台停留。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为了救赎她的灵魂。
  可乌列恩却时常因为这孩子的叛逆而感到头痛。
  为什么?
  为什么圣和帝国所有的人,都只会虔诚卑微地扯住他的衣角请求救赎。
  不断告诉他,可怜的他们需要他。
  唯独她不需要。
  卡洛斯·温莎失踪的消息传来时,乌列恩正在修剪书房里一盆苍白的水仙。
  他放下银剪,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
  “感谢神主的恩召,将其带回。”
  他平静地想,现在,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了。
  他会成为她的兄长,她的老师,她的一切,给予她一切,比温莎家族还要华丽奢靡的待遇。
  乌列恩想,这一次,他不会关窗了。
  自己会给她一个更大而更舒适的笼子,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里面。
  当乌列恩拿着石榴,看着少女启唇一口一口吃下时,他心中涌起的是某种扭曲满足感的平静。
  看,她还是妥协了。
  就像那只银喉鸟,最终只需要他的哺育。
  直到冰冷的利刃刺入胸膛,剧痛丝丝缕缕蔓延开时,乌列恩看到了西尔维娅眼中锐利的憎恨,听到了她一字一句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乌列恩突然想起了珍珠。
  想起它最后在窗外啄着玻璃,黑豆似的眼眸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然后转身飞离,消失在了碧蓝如洗的天空中。
  乌列恩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但只有腥甜的血液涌出喉间。
  他忘记了,银喉鸟诞生于荆棘之中,宁愿被棘刺扎破心脏变得鲜血淋漓,也不会选择留在温暖的黄金笼中。
  而他,终究也没能成为那个唯一被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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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伏笔终于回收了,珀菈的名字其实就是珍珠pearl的音译,在游戏主体原剧情里,如果本来的神明新娘珀菈设定好诞生了,就会成为圣和帝国的珍珠鸟。
  只是出了点小意外,十诫神背叛了魔神,导致利维坦赶在‘珀菈’降生前躲在这具壳子里苟延残喘。
  而娅宝是是荆棘鸟,她绝对不可能乖乖听话被驯化的。
  第170章
  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却又被隔绝在龙族力量构成的温暖屏障之外。
  西尔维娅趴伏在多伦的脊背上,手指紧紧抓着他漆黑冰凉的鳞片。
  她低下脑袋,看着圣城的轮廓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那些曾象征至高神权的尖顶建筑, 关押过她的教会审判所……以及广场中央起义者们燃起的火焰与黑烟。
  就像是,凯瑟琳最后存在过的痕迹。
  在圣和帝国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而她是那个在噩梦中挥剑的人。
  打怪升级而已……
  西尔维娅微微垂眼, 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 剑柄摩擦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她很努力地试图安慰自己, 凯瑟琳只不过是一个游戏里的npc而已。
  就像那些给自己发布任务的npc一样。
  比如温莎公爵府里刻板恶毒的老管家, 又或者是那些墙头草一样的侍从女仆……
  只要她把这个游戏打通关,重新开一个档,雅克多、凯瑟琳他们就能够回来了。
  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 在不停地告诉她。
  不是这样的。
  似乎察觉到西尔维娅低沉的情绪,多伦忽而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抓紧,我们要越过云层了。”
  黑色的巨龙猛地振翅,向着更高的天空攀升。
  湿冷的云雾瞬间包裹了西尔维娅, 像无数冰冷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和手。
  她闭上了双眼,选择放空大脑,去感受急速上升时的失重感。
  仿佛这样就能把圣和帝国发生的所有甩在身后。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西尔维娅发现他们已经在云海之上了。
  落日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海面。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天空, 以及身下翻涌的金红色云浪。
  西尔维娅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意识到圣和帝国的掌控和眼线遍布奥日格姆大陆时就憋在胸腔,一直到剑刃刺穿乌列恩心脏时才变得轻松。
  西尔维娅松开一只手, 摸向了脖颈间。
  凯瑟琳的黑曜石项链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温凉的触感就像她跟自己告别的雨夜。
  西尔维娅蓦地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碎:“多伦。”
  黑龙微微侧首,鲜红的龙瞳向后转去, 瞬膜轻轻眨动。
  西尔维娅很小声很小声地道谢:“谢谢你来带我走……”
  多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应该是龙族巨龙形态时特有的笑声。
  “嗯?温莎小姐说什么?风声太大,我听不清。”
  西尔维娅一听他这话,哪里还听不出他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可是卡洛斯哥哥教过她,受到帮助就应该好好感谢对方,这样才不会欠人情。
  肆无忌惮的无理要求,只有哥哥会满足,也不用道谢。
  西尔维娅愤愤地把脸扭过去,但还是拔高了声音。
  “我说,谢谢你!”
  多伦轻笑一声,感慨道:“温莎小姐还有这么礼貌的时候啊。”
  西尔维娅气得揪了他一枚鳞片拧。
  虽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对皮糙肉厚的黑龙始祖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多伦也知道再逗她就要真生气了,难得回应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契约就是契约。你的血滴在我的鳞片上,召唤就会得到回应,很公平的交易。”
  就像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骗自己结下的伴侣契约一样。
  西尔维娅抿了抿唇。
  她想说的其实不止这些。
  比如为什么是现在?再比如为什么再早些时候,他没有出现?
  可西尔维娅也知道这样的怪罪是很没有道理的。
  西尔维娅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太累了,从灵魂到身体漫上来的疲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杀死乌列恩时强行冲破禁锢爆发的魔力抽干了她的精神。
  她现在整个人就像是魔力完全枯竭龟裂的土壤。
  喉咙间还时不时涌上一阵腥甜。
  西尔维娅闭上了眼,把脸埋进了多伦冰凉的鳞片间。
  奇怪的是,明明鳞片是冷的,却有股奇异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是龙族血液的温度,滚烫汹涌。
  暖融融的几乎要将人都给融化了。
  多伦飞了很久。
  太阳从熔金色的夕阳沉入漆黑的夜空,星辰在夜幕之上渐渐亮起。
  西尔维娅在半睡半醒间,似乎又听见了奇怪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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