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等他磨蹭得差不多了,就把碗往胸膛一扣,偷偷摸摸回到厨房,剩下的饭倒进厨余垃圾粉碎机,毁尸灭迹。
朱染干得偷偷摸摸,生怕被霍泊言发现,却不料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朱染以为霍泊言没有发觉。
直到十分钟后,霍泊言往他面前放了个碗:“吃吧,我刚做的。”
朱染愣了愣,霍泊言亲手给他做了一碗牛肉河粉,青菜翠绿,牛肉鲜嫩,上面撒着金黄的炸蒜蓉,香气扑鼻。
朱染喝了口热气腾腾的汤,眼睛被熏得有点儿辣。
他没敢揉,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头也不抬地吃完了一整碗粉。
霍泊言终于笑了:“现在吃饱了?”
朱染眼睛还是红的,他安慰自己这是汤太热,抬头说吃饱了。
霍泊言收碗去书房工作,让朱染自己玩会。
朱染胡乱“嗯”了一声,心情越发沉重了。
下午他接到了霍霆华的电话,霍霆华老得气都喘不顺了,算盘还打得滴溜响,一开口就是约他见面。朱染又不是没有看过警匪片,自然一口回绝,反正他也不觉得霍霆华要和他拉近关系。
霍霆华倒也不强求,又换了副语气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泊言,他最近忙,我这个亲爷爷都见不到他了。”
可朱染还记得上次霍泊言自捅刀子,就是为了使苦肉计说服爷爷。能让亲孙子捅自己刀子的爷爷,又会关心霍泊言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朱染冷冰冰地说:“您可以自己联系他。”
霍霆华笑了起来,摆出长辈的架子说:“他哪里还有时间见我?这些天工作也不做,光顾着谈恋爱了。”
朱染没吭声,他不喜欢霍霆华。
“唉,泊言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霍霆华忽然叹了口气,因为说话声音很慢,显得很关心霍泊言似的,“他父母早早就离开了,只有一个兄弟相依为命,而现在这个兄弟都因为你和他反目了。感情上的事我也不管他,可他最近又忽然动了念头,要把工作重心移到a市,引起了家族上下的集体反对。”
朱染握着手机,呼吸沉了沉:“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真的愿意他走到这种六亲不认的地步吗?”霍霆华咳嗽起来,缓了好一半天才继续说,“孩子啊,如果你真的爱他,也该替他考虑考虑。”
“你怎么不对他说这些?”朱染忽然道。
霍霆华一愣,笑了起来:“他要是听我的,我也不会找上你。”
“霍霆华先生,是霍泊言要和我在一起,”朱染声音很冷静,“您有诉求可以告诉他,而不是在背后说服我和他分手。如果霍泊言要和我分手,我绝不多留他一句。”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朱染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冷酷地想,这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
霍俊霖对他不过见色起意,根本没有深厚的感情,要是真因为他和霍泊言在一起就决裂,那问题也不在朱染自己,是他们兄弟本身就存在了裂痕。
而且谁让霍泊言搬到a市去了?现在飞机高铁通讯这么发达,异地而已,又不是死了。
可是……可是……
可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他呢?霍泊言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朱染捂住眼睛,不敢让自己再想了。
一晚上朱染都没怎么睡好,他拒绝了霍泊言的亲热邀请,又在次日清晨被呼啸的风声吵醒。台风开始影响华南地区,港岛天文台挂出“八号风球”,天气持续恶劣。
霍泊言早早出了门,上午时生活管家送来许多物资,堆满了厨房和餐厅。
气象台持续更新台风播报,各部门陆续发出停课、停工通知,呼吁市民在台风抵达前做好所有准备。
朱染没有经历过台风,网上各种消息不断刷新,搞得他也有些心慌。
他本打算一整天都待在家,没想到中午时忽然接到林家阿姨电话,说朱严青来家里和王如云起了争执,家里先生太太少爷小姐都不在,问朱染能不能过来。
朱染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只是等他抵达时朱严青已经离开,阿姨也说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只说朱严青来家里做客,不知怎么和王如云起了争执,还动起了手,被她赶走了。
朱染向阿姨道过谢,转身朝楼上跑去。他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听见阿姨说出经过时更是愤怒非常,可当他站在妈妈房间门口,却忽然变得胆怯起来。
犹豫了一分多钟,朱染这才敲门喊了声“妈妈”。
“进来。”王如云声音从门内传来。
朱染拧开门把手走进去,一阵风从窗户灌了进来。
大风中,王如云表情很严肃,转过身时胳膊上有大片挫伤红肿。
“朱严青打的?”朱染一看就动了怒,立刻说,“我带你去医院!”
“擦伤而已,不严重。”王如云摇头,语气比朱染还要冷静,说她没事,台风快来了,让朱染先回去。
怎么可能没事呢,都伤得这么严重了。朱染红了眼睛,握着拳头就要冲出去。
“站住。”王如云说,“不许去找他麻烦。”
朱染难以置信:“妈,这种时候你还在帮那个人渣说话?”
窗外风声呼呼,阿姨和工人正在加固花园里的树木。
王如云安静了很久,忽然说:“我打算离婚。”
朱染一愣,立刻道:“那太好了!”
王如云表情缓和了一些,又说:“我今天就是和他谈离婚的,可他不同意,起诉的话流程会长一些,财产分割也比较麻烦。我这里有一笔给你存的教育基金,已经可以兑现了。以防意外,你回去后取出来存自己户头。”
朱染茫然地抬起头,他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来不及多想,王如云又说:“还有件事你要做好准备,朱严青有了私生子,可能会对财产分割有影响。”
“私生子?他还敢出轨?”朱染眼睛都红了,气得想冲出去把人打一顿,又忽然意识到妈妈才是最伤心的人。
“刚怀上,”王如云说,“不到两个月,所以我想速战速决。”
朱染立刻说:“我找律师帮你。”
“我自己来,”王如云摆手,“你大四也忙,还有实习,先毕业再说。”
朱染张了张嘴,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家一直是这样的氛围,干什么都淡淡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朱染也是和霍泊言恋爱后才意识到这种相处方式有问题,可是经年累月的习惯,一时间也很难改变。他不想勉强妈妈,只是补充:“你有什么需求都告诉我,不要和我客气。”
王如云一愣,忽然笑了起来:“小孩儿一个,说话这么老成。”
“我不小了,”朱染摇头,很认真地说,“妈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你。”
王如云愣了愣,然后她把脸转到另一侧嗯了一声。
风大了起来,把窗帘吹得高高鼓起,朱染上前关了窗,转身时听见王如云说了声“对不起”。
这声音极小,几乎顷刻就被关窗的声音盖过,但朱染还是听见了。
“妈……”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抖。
王如云看着朱染,语气柔和下来:“染染,妈妈对不起你。我当年一时冲动行将踏错,二十年婚姻终究以失败收场。可你走的这条路比我更难,甚至没有婚姻的保护,你又那么重感情,我实在是不放心。”
朱染垂下眼帘,低声道:“可是我只喜欢男人……”
王如云摇头,又说:“我说这些不是要阻止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谨慎一些,至少……至少不要变得和我一样。”
朱染想说点儿积极的话安慰妈妈,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那些积极的说辞。
他可以短暂地享受浪漫爱情,可他真的可以一直这么幸福吗?
王如云没再说话,她也不相信答案,开始催促朱染离开。
朱染离开时风更大了,可天气却十分糟糕,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压得朱染快要喘不过气,恨不得要破坏些什么才好。
和霍泊言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力的愤怒感了。
路边,工人正给玻璃窗贴胶带防风,超市货架被一扫而空,收银处排起长龙,长虫般的双层巴士开回总站,城市不安又惶恐。
[嗡嗡——]
王如云发来消息:刚才忘了告诉你,要小心朱严青,最好别单独和他见面,他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朱严青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
怪不得朱严青最近这么消停,原来是有霍泊言饲养这头凶兽?!
可凭什么?他自己都不敢花霍泊言的钱,朱严青凭什么能一直朝霍泊言张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思绪。
都是因为他,霍泊言和霍俊霖反目,被朱严青纠缠,在家族四面树敌,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