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原计划是他们拿到可以翻案的人证和物证,重启调查,挖出事故背后的始作俑者。
  14年前,霍泊言父母车祸逝世,霍泊言本人还在国外上学。
  那年霍氏集团在霍霆华带领下,群策群力,经过漫长的波折后终于打败一众竞争者,拿下了九龙核心区域的一片待开发土地。
  霍霆华以及众多儿女、高管全部出席剪彩仪式,返程时,霍志朗夫妻乘坐的专车被人做了手脚,在一众亲属中,霍志朗主动提出,要搭乘二哥霍志骁的车离开。
  在场许多人都可以证实,这个要求是霍志朗本人主动提的,当时霍志骁还拒绝过一次,说他自己身边不太太平,让霍志朗搭乘父亲霍霆华的车离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霍志朗拒绝了,夫妻俩一同上了霍志骁的车。
  这成为霍志骁洗脱嫌疑的重要证据。
  回程霍志骁车辆遭遇车祸,货车司机当场身亡。
  霍志朗夫妇送往医院抢救,一位在路上断气,一位死在了手术台上。霍志骁也重伤昏迷,三天三夜后终于醒来。
  年仅14岁的霍泊言回国处理后事,一边照顾哭哭啼啼的霍俊霖,一边片刻不离手术室等霍志骁苏醒。
  三天后,霍志骁终于睁了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霍泊言冰冷的手,痛哭流涕:“对不起,二叔没能保护好你爸爸妈妈……”
  他哭得那么真情一切,再加上浑身多处骨折,自己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说辞。
  霍泊言冷冷看着这一幕,失去父母的痛苦倾泻而出,压垮了少年的脊梁。他终于崩溃了,抓住霍志骁的手痛哭出声。
  冰冷的眼泪砸到vip病房的地砖上,当时年仅14岁的霍泊言冷冷地想:霍志骁,我要你偿命。
  一周后,车祸被定性为意外事故结案。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造成了四死一重伤的惨烈伤亡。至于两辆涉事的事故车辆,在霍泊言回国前就已经被处理干净,找不到半点儿痕迹,是霍志朗父亲、霍泊言爷爷亲自处理的。
  霍志朗夫妇的死亡被媒体大肆报道,重伤的霍志骁也被各界密切关注,至于给霍志骁开车的那位倒霉司机,媒体和公众都不在意,只有陈家铭每年还会祭拜这位离世的父亲。
  陈家铭闭上眼睛,有时感觉这条路长得看不到头,也会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
  直到张锦华露面,他们等了这么多年,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可老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陈家铭预料,霍泊言沉默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他:“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陈家铭愣了下,不是他不知道计划,而是这根本不像是霍泊言会问出来的问题。
  霍泊言过目不忘,脑袋像一颗超级计算机,还比ai更通人性,有时陈家铭这个助理还要老板提醒。这次翻案他们筹备了许久,反复推算双方筹码,以及涉事人员的利害关系,核心步骤全是霍泊言自己定的,不可能还要外人提醒。
  可陈家铭助理做惯了,被霍泊言一问,嘴巴已经自动回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证人,可以证明货车司机被收买。接下来就是把证据交给霍老先生,说服他,从他那里拿到当年事故现场的调查报告。”
  霍泊言摇头,冷静地吩咐着:“听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保护好张锦华,除了我谁也不允许靠近。二是隐瞒我们拿到证据的消息,包括张锦华的入境信息和活动痕迹,全都不许流出去。”
  陈家铭愣住了:“连您爷爷也要瞒着吗?”
  爷爷……
  一个月前,霍霆华曾指着他鼻子骂:只要你找到半点证据,我立刻二话不说把霍志骁押去警局!可霍泊言你有证据吗?!
  霍泊言抬头看向陈家铭,语气出奇地平静:“你觉得他真站在我们这边吗?”
  陈家铭愣住了。
  8月港岛,太阳大得能把地面烤焦。陈家铭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后背却一阵冰凉。
  霍泊言没再说话,他沉默了一路,最终还是推迟了和朱染的见面。
  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见朱染,更不想把脾气发泄在朱染身上。
  朱染太听话了,性格又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是一些在他眼里很过分的事情,只要霍泊言哄一哄,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霍泊言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的确对朱染产生了许多阴暗的心思,连亲爷爷也骂他有病,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朱染的纵容更是放大了他的欲望。可他还有脑子,他不想让这种扭曲的癖好界定他们的恋爱。
  朱染值得一段健康的关系,值得被好好对待。就像这世间那些普通恋人一样,吃饭、约会、压马路、看电影,谈一些童年趣事,兴趣理想,他会给朱染一段完全符合世俗定义的浪漫感情。
  如果继续见面,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干出伤害朱染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不久,霍泊言手机振动。
  [朱染]:好。
  霍泊言没再回复,去墓园一直待到了深夜,这才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公寓里。
  霍泊言进入电梯,镜子倒映出他冰冷的面孔,那张绅士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再也没有任何笑意。
  和他那位天生就很讨人喜欢的父亲不同,霍泊言有着一张过分冷漠的面孔,一旦失去伪装,那种不讨喜的锐利就从他每个毛孔里渗出,隐隐透出皮肉下的血腥与暴戾。
  他几乎是冷漠地想,今晚他本该和朱染一起。
  他会给朱染亲手做一顿晚餐,故意逗得朱染满脸通红,在夏季的晚风中接吻,拥抱。
  他会哄朱染换上他挑选的裙子,亦或是什么都不让穿,然后看朱染雪白的脸颊一点点变粉、变红,要骂他又舍不得,只得收起爪子,用毫无威慑性的肉垫拍打他。
  他本该享有一个浪漫的夜晚,像正常人一样心怀欢喜,体会最平常的生活和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霍泊言走出电梯,心中霎时闪过许多暴戾的念头,可当他看见门口这道身影,又霎时什么心思都消散了。
  朱染背着书包蹲在门口,听见脚步声,一脸惊喜地抬起头。
  可他很快又不好意思起来,似乎正因为自己的冒昧拜访感到自责,有些心虚地和霍泊言打了声招呼。
  霍泊言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
  “我、我就是有点儿担心,”朱染也知道冒昧上门不好,小声地解释,“对不起我私自联系了陈家铭,但我没打听你的事,只听他说你心情不太好。我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就想着不如过来看看……”
  霍泊言还是没有反应,朱染忽然有点儿待不下去了。
  他这人一向是凭直觉行事,比起权衡利弊,更遵从自己的内心。只要脑子里有个念头,那就要去,虽然偶尔也会闯祸,但整体来说还是没吃过什么苦头。
  从陈家铭那里打听到消息后,朱染就坐不住了,反复纠结好半天,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他习惯了随性而为,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当霍泊言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朱染这才第一次觉得,人或许不应该这么冲动。
  “抱歉,是我没打招呼就上门,”朱染再也待不下去了,故作镇定地转身,“不打扰你了,我先了……”
  霍泊言抓住朱染胳膊,用力抱住了他。
  第48章
  霍泊言的拥抱太紧、太重, 身体小幅度地颤抖,喷在他侧颈的呼吸又粗又沉,像是一只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狂的野兽。
  朱染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骨头也开始有些疼了。可也是在这种疼之中, 朱染一点点感受到了霍泊言的难过。
  他想,原来霍泊言现在很难过。
  朱染自知性格冷淡, 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健康的亲密关系。他性格敏感,共情能力强,但很难把这种共情转化为行动,真正去做些什么。
  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笨拙地模仿着霍泊言曾经安慰他的样子, 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手掌轻拂男人脑袋, 给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支持。
  就像是刚学科目一的驾校考生被迫上路,手忙脚乱, 满心忐忑,但依旧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霍泊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霍泊言稍微松开了一些力气, 朱染抬起头, 有些难过地说:“霍泊言, 你有没有好一点?”
  霍泊言没有回答,低头狠狠吻住了朱染的嘴唇。
  厚重的防弹门被人粗暴打开,又砰地一声合上了。在回荡的声响中,二人跌跌撞撞进了屋,朱染还没站稳,就被霍泊言推在墙上咬住了嘴唇。金属框架眼镜硌着朱染的鼻梁, 又被霍泊言取走随意丢在了一旁。
  亲吻逐渐变成一种掠夺,撕咬,一种驱散负面情绪的解药。
  霍泊言将朱染困在自己身体和墙壁之间,让人双脚离地,把朱染变成了一个只能被他摆布的洋娃娃。
  可哪怕这样也还不够,更多的阴暗渴望从他内心深处涌出,不管不顾地叫嚣着要征服,要掠夺,要入侵,要把朱染彻底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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