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朱染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又一下跪了下去。
霍泊言及时扶着他,关切道:“还好吗?”
朱染抓着对方胳膊,安静了十几秒,不太熟练地撒谎:“不太好,腿、腿麻了。”
霍泊言在他面前弯下了腰:“我背你。”
朦胧的光线勾勒出霍泊言的身体剪影,霍泊言微微低下头,以一种近似臣服的姿势背对着他。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的肩膀好宽,手臂也格外有分量,他想被这样的臂膀拥抱,托起。
朱染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了霍泊言的肩膀。紧接着,一双大手如预料般的那样稳稳托起了他。
在这个破晓的黎明,朱染狡猾地伪装着,偷走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经历。
他们在天亮前离开,回到熙攘拥挤的城市里。
朱染熬了一整夜,上车后终于疲倦来袭,在轻微的摇晃中睡了过去。
白天经历的一幕幕,在他大脑中不停地回放着。泳池,马背,酒吧,星空下的草坪,霍泊言把他按在地上,很轻地说嘘……
嘘——
朱染猛地惊醒,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了一扇门。朱染太熟悉了,不经思索就推门走了进去。
门背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抱着胳膊,躲在漆黑的被窝里哭。
他看起来害怕极了,一边颤抖一边说:“爸爸妈妈都很忙,我要勇敢,我可以自己在家睡觉。”
朱染上前想说什么,场景却霎时一转,小男孩儿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他被窝里多了一只小狗。
小男孩儿抱着小狗,很开心地说:“可乐不怕,以后你就有我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睡觉。”
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紧接着,小男孩儿怀里的小狗被人粗暴地拎了起来。
“谁让你偷偷养狗的?”一个黑色线团脑袋的男人说,“竟然还把狗藏在被窝里,你妈妈看见不知道得多生气!”
“一点也不脏,我刚给可乐洗了澡,”小男孩儿努力保护着小狗,“爸爸我求求你了,不要带走可乐。我可以自己养的,绝不麻烦你们。可乐很好的,它会陪我睡觉,你和妈妈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好怕……”
小狗还是不见了,小男孩儿独自睡在床上,抱着一只小狗玩偶,再也不敢关灯。
“啪——”
一只手从门外伸来,关掉了开关。
“啪——”
“啪——”
“啪——”
此后每一个夜晚,夜灯都被无情地关上。
小男孩儿不敢再开灯睡觉了,他缩进被窝,感觉周围有无数鬼怪环伺着。
其中一只掀开他被子,愤怒地说着:“哭哭哭,就知道哭,怎么像个小姑娘?男孩子不许哭哭啼啼的,要勇敢,成为男子汉!”
“啪——”
朱染被一声脆响惊醒,抬头却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膝盖上。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又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让朱染趴在他膝盖上。
不算很疼,可实在是太羞耻。
朱染正要抗议,男人却搂着他的腰,将他转身抱进了怀里。
朱染霎时愣住了,甚至快要忘记了呼吸。
男人肩膀宽阔,手臂强壮有力,只一只手就托住了朱染的身体。然后男人用另一只手抚摸他脑袋,手掌顺着脊柱往下,最后停在他被拍红的地方,不厌其烦地,极尽耐心地安抚着。
“别怕,都结束了。”
“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没事的,别哭了,乖。”
男人嗓音低醇,态度亲昵,仿佛把朱染当成了别人在安抚。
鸠占鹊巢。
朱染心中冒出这个词,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依恋和安心。他伸手抱住对方脖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这个温暖的胸膛里。他终于,找到了一具能让他安心拥抱的身体。
睡梦中的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心。就仿佛回到婴儿时期,躺在理想母亲的怀抱里。
朱染贪得无厌地继续靠近,让这种亲近滋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情愫。
朱染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男人的小臂实在强壮有力。男人手掌很宽,手指粗大灵活,一寸寸探入朱染脆弱的内心,给他抚慰,又毫不留情地将他入侵,毁灭。
朱染感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渴望,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可却无法从理性角度制止。
这时候,他听见男人在他耳边说:“旁人的看法都无关紧要,哪怕是至亲父母。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错,就可以大胆去做。”
朱染身体紧绷,皮肤在男人的掌中变热变烫……
他抓住男人的手喊停,却只看见男人手腕上的腕表泛着翠绿的光,冰冷的腕表磕在他大腿皮肤上。
朱染发出无声的尖叫,感觉自己骨头全部酥软,碎掉。
流星像烟花一样坠落,密密麻麻,布满漆黑的夜空。
……
视网膜上有光影在闪烁,朱染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又被安全带一把扯了回去。
阳光炫目,轿车安静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街道中。朱染另一侧,霍泊言翘着二郎腿用平板电脑办公,手指修长,翠绿的表盘在阳光下闪烁。
“醒了?”注意到他的视线,身侧的男人抬起头,笑容温和地说,“睡得好吗?快到了。”
朱染:“……”
他不敢答。
朱染绝望地把脸埋进掌心,心想他是疯了吗?不然怎么会梦见这种场景……
好在霍泊言没有继续追问,朱染得以短暂地喘息。
轿车驶过熟悉的道路,再往前开几分钟就会抵达小姨的住所。
短短几分分钟路程,对朱染来说却异常煎熬。尤其是他刚做了这样一个梦,完全不敢在霍泊言面前抬起头。
朱染低头盯着自己身前的那一小片衣服,t恤下摆有一处乳白色污渍,触感稍硬,闻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气息。
等等,这是什么?应该不会是那个吧?!
朱染瞳孔地震,又很快反驳刚才的念头。不对,肯定不是!
他在梦里那个了又不是在现实中那个了!就算他在现实中那个了也不可能弄到t恤上!要是真这么明显,霍泊言一定早就发现了!
等等,霍泊言知道他做了这种梦吗?做梦期间,他在车上没有做奇怪的动作吧?
朱染怔怔地看着霍泊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霍泊言抬头问。男人笑容温和,仿佛全然不知朱染的内心波动。
朱染把脏衣摆攥在掌心,试探着问:“我刚才睡着了,没有说梦话吧?”
霍泊言推了下眼镜,安静地注视了他好几秒,直到他们把路边的凤凰木花甩到身后,这才摇头说:“没有。”
他告诉朱染:“你睡觉时很安静。”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那就好。”
还好没有被霍泊言看出来,要是被霍泊言知道他做了这种梦,他一定连夜提桶跑路。
朱染松开攥紧的双手,又重新打量起了t恤上的污渍。仔细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太稀了,气味也不对,应该是他昨天晚上撒出来的牛奶。
确认这点后,朱染彻底放松了。
轿车停在一栋熟悉的建筑门口,朱染开门下车,又回头对霍泊言说再见。
霍泊言微笑着点头:“好好休息。”
朱染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见霍泊言车还停在路边,又忽然折返,敲了下霍泊言的车窗。
霍泊言正在打电话,因为开了遮挡帘,朱染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陈家铭:“老板,手下的人传回消息,说朱染父亲和霍志骁有接触,您看……”
“稍等,”霍泊言按下车窗,抬头问朱染,“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事?”
朱染呆呆看了霍泊言一会儿,又轻轻摇了摇头。他似乎有些犹豫,但终于下定了决心,语速飞快地说:“昨晚谢谢你陪我,回去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霍泊言一怔,微笑着说:“知道了。”
朱染没再多做逗留,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轿车往前,霍泊言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对电话那头的陈家铭说:“先按兵不动,再往朱染身边加派人手。”
“明白。”
霍泊言挂断电话,看向旁边已经空掉的座椅。
半个小时前,朱染就是躺在这里睡觉,不知梦见了什么,然后他开始哭。
霍泊言起初并未搭理,可朱染哭得太可怜了。
他不是小孩儿那种嚎啕大哭,朱染哭得很隐忍,哪怕是在梦中也压着情绪,连眼泪都不敢随便落。
霍泊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很轻地摸了摸朱染脑袋。他不过是稍微安抚,朱染就抓住他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