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可他的口鼻在水流长时间冲刷中早已什么都不剩。
弓雁亭回到实验室,站在周自成已经成了冻肉的尸体前,眼前不断播放着周自成与凶手厮打的过程。
再次回神,视线无意识地聚焦在周自成淤血严重的腹部。
他的胃部遭受过重击,导致胃粘膜损伤出血。法医的话在耳边响起。
像尖锐划铁片,某种难以捕捉的,极其细微的端倪被他牢牢抓住,弓雁亭眉头缓缓拧起,问正在做切片的法医,当时有没有检验过周自成胃粘膜的的出血?
法医被吓一跳,愣道:我们检查了死者为内容物,但是尸体高度腐败,导致里面的内容物也已经呈现泥浆状,无法作为独立检材.....怎么了?
没查出血迹?
呃....有,当时化学检测呈阳性,可能是他生前腹部遭受重击导致的胃出血。
能确定是周自成自己的血?
....这个,当时只检测出血迹,但是dna降解严重几乎无法提取成功,结合他胃出血,我们就没再深究了.....
重新提取周自成食道胃部和肠道的内容物做dna鉴定,现在立刻。
实验室立刻紧张起来,法医完整提取了整个胃部和上段小肠,将内容物和腐败组织全部作为建材,实验室接连十天灯火通明,送往京城采用全国最高端的技术,经过多次重复和复核,终于在第五天,血液鉴定出了结果。
经数据库对比,是一个前科累累,曾因进行走私犯罪等活动多次进宫,最后一次因一起恶劣的凶杀案成为公安的眼中盯,其化名毒刺,五年前销声匿迹,不想这个时候出现了。
周自成当时将凶犯的血咽进胃里,但因为腹部的重度挫伤,导致胃粘膜破裂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再加上血液降解严重,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忽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定时发送到弓雁亭邮箱的邮件,里面是一个三秒左右的视频。
毒刺从案发现场的另一入口进入时的身影被从一个角度十分刁钻的视角录了下来,经过警方追踪发现,发送者ip就在九巷市内。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它的所属人是李万勤的干儿子徐冰。
但是徐冰已经死了。
第112章 断头花
四月三十号当晚,警方从东南方向围堵,找到李万勤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体积很小的皮艇上,浑身皮开肉绽,死不瞑目,死状极其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是被活活折磨致死。
徐冰倒在他身边,口腔到后脑的位置被子弹穿透,是自杀。
令人震惊的是,法医在做尸检的时候发现,徐冰竟然位是女性,通过dna比对,确定徐冰就是徐福贵的女儿,徐倩倩。
消息传出的时候侦办此案的人都沉默良久。
这么多年,认贼作父,忍辱负重,只为报当年的杀父杀母之仇。
而埋藏几十年的煤矿坍塌真相终于被揭露坍塌事故发生前一天晚上,赵安龙、高黑子在徐福贵家为徐福贵庆生,第二天原本该轮到赵安龙进行安全督查,但他喝得烂醉,与高黑子口头商量临时顶替。
事发后赵安龙第一时间藏匿起来,并联合当地公安势力威胁徐福贵一家不许乱说,但临开庭前赵安龙与罗秀芳发生争执,被刚好放假回家的徐倩倩听个正着,争执中被罗倩倩一刀捅了下体。
赵安龙身份也不简单,他是当时的公安厅副厅长的外甥,且与当地地方领导利益往来巨大,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也没人希望他落网,把自己扯下水。
这一场偷天换日,没人知道他还活着,赵安龙一路潜逃到九巷市改头换面混迹在赌场,在赌桌上结识了李文胜,得知他儿子李万勤时日无多,且李文胜赌博欠债,赵安龙便高价买来李万勤的身份,并在一次地下赌场的暴动中乘机杀了李文胜,两月后杀了李万勤的母亲,伪造成悲痛导致的自杀。
从此他改头换面,一只鬼顶着张人皮在九巷市呼风唤雨。
李万勤和他那间刑房被新闻媒体报道后,网上骂声一片,恒青集团下所有相关的产业股价全部断崖式下跌,股市瞬间蒸发几十亿,恒青所有的债权人上门讨债。
而被李万勤控制十几年的终端销售被一个法人是六十岁清洁工老大爷的运营公司一夜之间送出十几亿,同一时间这家运营公司被多家企业联合起诉,所有资产被冻结,雅舒成了云氧科护的囊肿之物。
自此,在九巷市屹立近二十年的恒青集团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王德树借此机会将自己彻底渲染成受害者,甚至曝光王世被骗到腰子甸绑架勒索的事,在这场不见血的战争中,他还是笑到了最后,一跃成为九巷市最庞大的企业。
半个月后,长西煤矿重大案件和夏青途、林友奇、周自成案先后结案。
遮挡九巷市二十几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连带着扯出更多不堪入目的真相,阴沟里的蛇鼠虫蚁被一网打尽。
包括禁毒支队队长马平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弓雁亭因陷入舆论风暴而与升迁失之交臂,他顺利上位的时候就已经遭到上级怀疑了。
和李万勤有密切联系和利益往来的官员一个个被挖出,层层利益牵扯背后的那只遮天蔽日大手也接连倒台,当年长西煤矿的案子再次曝光,这场龙卷风从九巷市刮到了京城,高位官员纷纷落马,曾经喧嚣许久的狂风才真正停止。
但重大立功的表彰大会上,弓雁亭却不见踪影。
参会人员的脸上也并没有因为多年积压的案件终于侦破而高兴。
真相太残忍,前后折了三名警察,他们付出的代价太惨重。
寿宁小区八楼,声控早已灭了,走廊里安静异常。
昏暗里,许久未动的人影晃了晃,站直身体,随即抬起手一下一下按着密码。
打开门,房内漆黑一片,隐约一股甜腻味扑进鼻腔,似乎是离开前坐蛋糕时留下的味道
弓雁亭把车钥匙轻轻放在玄关,弯腰换鞋。
这是自四月十九号以来,他第一次回到这间屋子。
他没去开灯,只放轻脚步,走到主卧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似乎怕吵醒谁。
四周安静无声,弓雁亭越来越粗重的喘息闲的格外清晰。
许久,似乎终于拾起他那七零八落的勇气,轻轻推开房门。
.....
幽暗、空旷、静谧。
没有人满脸期待地望着门口,没人叫他阿亭。
什么都没有。
弓雁亭紧紧握着门把上的手垂落下来,抬脚走到床边。
被子一角还是被翻起来模样,他似乎能看见元向木踢开被子伸着懒腰的模样,头发有点乱,睡衣堆在胸口,整片光裸的小腹被晨光照得暖融融的,然后听到自己终于可以出去,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再三曲儿之后高兴地揭开被子跳下床去洗漱。
角落的金属链发着冷光,弓雁亭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冰凉但触感很润,这是他找了许久能最大程度减轻不适感的材料。
可这个链条没能锁住元向木,却把他牢牢栓在了这里。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他一回家,推门看见那人的时候心里有多踏实,甚至在回家的路上,一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心脏就会产生一种难以描述地饱胀。
精神锁链早已牢牢勒在脖子上,铁钩嵌进肉里扎进血管,以一种不可逆转、不可抵抗的力道一寸寸收紧,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呼吸被剥夺,被控制。
这很危险,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扼杀。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又想起那个人不在了,弓雁亭站起身,缓缓倒退出房间,脚下踉跄着逃离,他觉得恐惧。
一转头,看到昏黑中餐厅桌上花瓶的轮廓。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见元向木总是买花,还以为他喜欢,后来才知道是方澈爱养,所以养成了习惯,碰见花店总会进去买一两束。
花在似乎人还在,他想这个日子总得有点仪式感,那就买点吧,就当方澈见证了他们的关系。
他记得那天自己特地去挑花,店员问他是不是要送人,他说送给爱人。
芍药、栀子花都可以,话语寓意也很合适,情有所终的爱,守候与坚持啊什么的,您看您爱人喜欢哪种?
他看不懂哪个好,就都买了点。
但现在,花垂着头,枯萎了,几颗花骨朵掉在桌子上,已经开始烂了。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一个烛台,两个高脚杯,红酒已经醒好,淡淡的酒香在客厅弥漫。
中间的小盒子里放着一对柳枝辫的戒指,这对他来说比几百万的定制婚戒更珍贵,原本想拿它们当婚戒,结果也没来得及。
弓雁亭走过去,把早已做好的蛋糕从冰箱取出来放在桌上,随即戴上戒指。
点蜡烛,许愿,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