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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烟雾随着被气流卷到高空,额发被掀起,弓雁亭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正在这时,余光突然瞥到身后站着的人影。
  转头,于盛正站在他身后。
  阿亭。他走到弓雁亭身边站定。
  弓雁亭拧起眉心,语气很重,别这么叫我。
  于盛神色未变,只点了根烟,沉默着抽了几口。
  过了几秒,他开口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烟味,我跟闻客抽你总是闲呛得慌。
  弓雁亭冷淡道:人总有变的时候。
  对啊,人总有变得时候。于盛叹了口气,神色隐隐有些落寂。
  过了阵,他才又说:你和向木....你接受他了?
  弓雁亭低头弹了弹烟灰,眉眼被冷风撩动的额发遮住。
  几秒后,他平静道:他离不开我,我也不会可能让他离开,我和他会过一辈子。
  于盛愣怔了很久,他很惊讶,可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刚刚他看到弓雁亭回应元向木一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于盛转头看着夜色中弓雁亭平静到冷漠的眉眼,最终还是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咽了下去,一切似乎回到最初的样子,弓雁亭看着冷淡,但他一直都很惯着元向木,那些纵容藏在细枝末节里,本就不多的、吝啬的稳如都给了那一个人。
  不管这两人是什么感情,他们的后半辈子都已经绊在一起了,弓雁亭不可能再有别人,元向木更像滕曼一样攀着弓雁亭,谁也离不开谁。
  十年前的事,不是你想得那样。
  弓雁亭脸色微沉,掐了烟头准备走。
  听我说完。于盛拉住他。
  弓雁亭没动,就那样背对着他,浑身都写满抗拒。
  那天向木是来找你的,他发病了,认不清人。
  弓雁亭蓦地定住,转头。
  那天我在宿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肢体躯干化和幻觉症状,他认不出我,我们身量差不多,刚好那天我穿的是你的球服,他凭着气味抱住我,但我那时候没察觉到他不对劲。
  我喜欢他,很早就喜欢,大概....见到的第一眼吧,我没办法....推开他。于盛眼低隐隐浮动着痛楚,可是他嘴里喊得是你。
  他说对不起。
  他叫你救救他。
  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弓雁亭垂在腿边的指尖微微颤抖,然后呢?
  中间他突然醒了几分钟,我们没能做到最后一步,可是后来他越来越严重,甚至会下意识自残,不认得路,也说不清话,我只能带他去医院,当天晚上我陪他一起回去自首,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
  许久,弓雁亭才出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这种事,他也没想过要联系我,是吗?
  开庭前一晚我和他单独见了一面,他说.....他已经这样了,不会有未来,让我不要给你解释什么,他说既然要恨,那就恨彻底。
  夜风撩起弓雁亭额前的头发,冰冷的路灯搭在肩头,眉弓下的眼睛完全浸入阴影,他可真会给自己的背弃行为找借口。
  入狱之后我探望过几次,一开始他还记得这些事,后来有一次在监狱里跟人打架,后脑被砸了,再后来我试探着问了几次,他好像把那些事全忘了,只记得跟方阿姨,他也开始拒绝我的探望,让我不要再来了。
  于盛似乎很累,眉眼都是痛楚和疲倦,我有时候觉得对不起你,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凭什么干预他的感情,明明不喜欢,还把别人也挡在外面。
  指尖的烟燃出很长一节烟灰,随着轻微的颤动掉落在地,弓雁亭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平地卷起一阵冷风,他只觉得内脏都被冻住了。
  他永远都记得九月初那天傍晚。
  夕阳仿佛都染着血,让人作呕。
  那时他和元向木因为江闻客强行拉郎关系陷入冰点,他正在校外参加夏令营结束后的聚会,时隔一个月收到元向木的消息,他第一时间赶回学校,一推门看见的是元向木和于盛两人躺在他床上,赤果着交缠在一起,亲地难舍难分。
  理智被烧成了渣,恶心、暴怒、被背叛、被欺骗挑战着所有的神经,连眼前都在一阵阵泛花,他急于远离那个让他作呕的地方,快步走到楼下吐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还没来得及消解这些情绪,元牧时就找到他,说他哥杀人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老天在跟他开玩笑,突然想起母亲遇害的场景,惊惧和无措让他手脚发软,第一时间便联系弓立岩调动关系救人,再次见到元向木的时候已经是在法庭上了。
  夜半又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潮意,沉沉坠着心口。
  寿宁小区的黑沉沉的主卧里,粗重的呼吸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水声。
  .......
  .......
  普天盖地的卷宗,雪崩般漫天飞舞的判决书,法官砸着法槌大喊肃静,那脆响的敲击声仿佛敲碎了谁的心脏。
  案发现场图片被一段段播放,吵嚷的人群里,熟悉的背影突然转头。
  骤然消瘦让更加凸显那张脸坚毅又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他说对不起
  他叫你救救她。
  胸口狠狠绞在一起,激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连着法官的脸一同裂成无数碎片。
  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骤然失重的感觉让心脏几乎皲裂。
  哗啦
  黑暗中一阵碎裂声,弓雁亭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啪地按亮床头灯。
  我.......元向木似乎也给吓一跳,不小心把这个碰掉了。
  弓雁亭浑身冷汗,粗喘着气看他,目光从地上碎了的玻璃瓶挪到元向木身上,半晌才哑声道:怎么不开灯。
  怕打扰你睡觉。
  扎到脚没有?
  元向木摇头。
  弓雁亭掀开被子下床,以后上卫生间叫我。
  元向木看着他额头上的细汗,你做噩梦了。
  弓雁亭没出声,只转头看了看妙妙送给他的礼物。
  五颜六色纸折的星星滚了一地,玻璃片到处都是。
  去上吧,我来收拾。
  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弓雁亭刚好把那些碎玻璃倒进垃圾桶,星星也被收起来了。
  元向木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跟着他的动作,于盛....都跟你说什么了?
  你说呢?弓雁亭瞥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伸手道:脚。
  元向木愣了下,把脚伸出去,弓雁亭握住他的脚踝看了看,青紫肿胀已经消下去了,还有一处快好了的黄色瘢痕留在皮肤上,他用拇指按了按,问:还疼吗?
  不疼。
  弓雁亭脸上没什么表情,元向木正要说什么,就见弓雁亭弯下腰。
  脚踝处传来干燥又柔软的触感,元向木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电流在皮肤上噼里啪啦炸开,他的脚克制不住地抖了下,阿亭.....
  半晌,弓雁亭直起身,早就说了不要受伤,我的话你从来都不听。
  我....
  睡吧。
  他被弓雁亭从背后拥住躺进被窝里,并不太平稳的呼吸扑着后颈,他敏感的缩了下,接着感到一个吻落在了后脑的头发上。
  那是他在狱中受过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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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回忆的部分要以短暂的插叙方式展开写,毕竟是揭露十年前的真相,破镜重圆的重要部分,但是感觉大家可能也不是很想看,完结后有心情的话会在番外写
  第88章 覆雨1
  接连一个月,天气预报显示全是阴天,压在城市上空的云仿佛吸饱水的海绵,沉甸甸坠着,连空气都阴冷潮湿。
  李万勤的案子遇到了瓶颈,急也急不来,夏慈云心事重重,后来直接请了个长假,说要散散心,何春龙看她状态实在不好就批了,弓雁亭工作的同时还要被纪委骚扰,简直苦不堪言。
  局里自从林又奇去世就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再加上案子的焦灼,人心都有些浮躁。
  好容易到周天,他一睡到十点才醒,下意识往怀里捞了一把,低头发现元向木看着他。
  ....怎么?
  你做噩梦了。
  弓雁亭愣了下,收紧手臂把人箍进怀里,嗯。
  梦见我了?
  弓雁亭闭上眼不说话,眉心皱着,似乎不大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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