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窗帘大开,宽大的办公室被阳光铺满,连李万勤手上那枚翡翠扳指被照的透亮。
勤爷。
李万勤抬了下手示意他坐,还生气呢?连班都不上了。
元向木在桌边坐下,不敢,勤爷有勤爷的道理。
李万勤倒是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最近公司内部不安定,咱新拍的地被压住了,近一百六十亿耗在里面,不小心不行啊。
元向木微笑,是得小心,我听说大厦倾覆,只是一夕的事。
李万勤不以为意:有些人自作聪明,竟然妄想蚍蜉撼树, 小小蝼蚁而已,一根手指就能抹去。
元向木道:蚁之虽小,可溃千里,勤爷还是小心为妙。
偌大的办公室看似安静,却暗流涌动,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里藏刀刀见血,看谁先玩死谁。
李万勤悠悠撩起眼皮,你说得有道理,从前我以为自己捡了条狗,没想到养大了,才发现是头吃人的狼,确实是我的疏忽。
元向木面色不变:勤爷这么说,是已经查到那个出卖您的内奸了?
李万勤手指捻着佛珠,语调不紧不慢,周自成已经交代了,那些事都是他干的。
元向木神色微不可查一凝,是他?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元向木沉默几秒,说:我不好说,还得看勤爷您想怎么处理。
李万勤抬了下手,不要紧,随便说说看。
元向木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雾将他眉眼遮挡得不甚清晰,依我看,随便给个贩毒的名头送进监狱,让他把牢底蹲穿。
李万勤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还是你心善。他从沙发上坐起身,胳膊肘撑着膝盖,上身前倾,盯着元向木的眼珠子幽亮,你知道以往我都是怎么处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的吗?
元向木攥茶杯的手顿了下,怎么处理的?
李万勤嘴角的笑意加深,脸上堆起的皱纹都浸着阴毒,伊鹿山庄后院养着几只半人高的藏獒,见过吗?
元向木五官几不可查地扭曲了下,旋即平静道:见过,个个皮毛油光水滑,凶猛无比,想来吃得很好。
李万勤哈哈大笑,只指了指桌上的水果,削个苹果吧,徐冰说这个很甜。
元向木皱了下眉,不明白李万勤为什么会突然要求他做这个,但李万勤现在还是他的金主,只能照做。
苹果颗颗饱满红润,刀不是一般的水果刀,偏大,不好操作,刀刃很利,轻松就能削下一层果皮。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骚动,紧接着响起敲门声。
李董,来了几个警察找您,说是做紧急走访的。
嘶。手指骤然一疼,元向木回过神,低头只见手指被刀刃割出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珠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桌上。
刚说完周自成,下一秒警察就找上门了。
李万勤眼睛一动,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元向木割破的手,语气宽和道:算了,别削了。
随即叫人把元向木带出去包扎。
询问时间并没持续多久,李万勤差人把他从秘书办公室叫出来的时候,警察已经被送走了。
门口停着辆定制mpv,李万勤拿佛珠的那只手往身边一指,上车,跟我去谈笔生意。
元向木没动:勤爷,公司的事我还是不参与了....
缺你了,这笔生意就没意思了。李万勤拍拍他的腰,上车吧。
元向木扫了眼身后几个体型魁梧的保镖,矮身钻进埃尔法。
不远处,还在车里的王玄荣看着十米外举止略微亲密的两人,眉头缓缓蹙起。
车子走到半路,李万勤突然出声问:你不好奇警察为什么来公司找我?
元向木道:勤爷从前教过我,不该知道的事不要乱打听。
李万勤似笑非笑,警察说,周自成失踪了。
元向木神色微动,跑了?
可能吧。
那真是便宜他了。
车厢内再没人说话,车子平稳地朝前行驶,窗外光影不断从李万勤脸上掠过,让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愈发晦暗。
车窗外,德诚大厦越来越近。
或许是经历过被枪顶着脑袋差点当场被打成筛子的危机,他几乎能预料到一会儿可能要遇到的局面,却并没觉得有多紧张。
只是有点后悔,早上弓雁亭走的时候没跟他讨个吻。
停车场。
王德树身前开了一半的车门被砰地一声摁回门框,下一秒,几名体格精悍的保镖从四周合围上来。
人墙之后,李万勤走到车前,面带微笑伸出手,王董,好久不见。
王德树对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熟视无睹,阴着脸扫了一圈,李董这是什么意思?
李万勤十分自然地收回手,今天突然来访,实在冒昧,还请王董给个面子,该谈的事,咱还得谈一谈。
是挺冒昧,不过,王德树冷笑,我跟你李万勤没什么可谈的,把你的人撤走,不然我报警了。
李万勤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无礼,甚至神态慈和,语气平缓,维护个人利益是公民的合法权益,警可以报,不过这次可得看好了,别再闹上次那种笑话,哦对了,李万勤往前迈了一步,上身微微前倾,笑眯眯看着王德树的眼睛,王董的官司....打完了吗?
王德树冷哼一声,有些人的下作手段算是让王某见识到了,王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是个人。
王董别动气,李某今天来,是诚心要和您谈谈港口的事。李万勤皮笑肉不笑。
王德树眼角肌肉隐隐抽动,不知道李董今天打算怎么谈?是拿枪盯着我王某的脑袋,还是敲诈勒索?
李万勤一手拨着佛珠,不紧不慢,他脸上还挂着看似和气的笑,那双眼睛却逐渐露出阴狠。
王董,希望你能明白,这是我给你机会,可别弄颠倒了。
王德树的脸一抽,你又干了什么?
只是想谈谈生意而已。
.....
按下发送键,消息旁紧跟着出现红色感叹号。
信号被屏蔽了。
元向木收起手机往外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对峙并没持续太久,王德树已经在左右挟持下朝这边走了。
车门被哗地拉开,王德树弯腰进车的动作狠狠一顿,视线交汇的刹那,眼底无声掀起巨浪。
但到底是修炼几十年的老狐狸,转瞬便掩去震惊,阴着脸往车椅上一坐,颇为愤怒地扯了扯昂贵的西装前领,
只是的动作带着很难察觉的僵硬。
贵宾舱二排座椅对面的秘书椅上,元向木欠了欠身,不动声色地看着王德树,王董您好,我是李董秘书元向木。
咣地一声,车门被关上了,整个车厢只剩他们三个。
李万勤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德树脸侧淌下的汗珠,王董很热吗?我叫人把空调弄低点?
少废话,你想怎么谈?王德树咬牙切齿。
出让箭空债权。
我已经说过了,可以出让。王德树冷声道,按市值估算,10亿,协议一签,我立马撤诉。
看来王董还是不肯好好配合。
既然舍不得钱,那就免谈。
话说早了。李万勤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佛祖,今天既然能把王董到这儿,就有信心撬开王董你的嘴。
你想干什么?王德树咬牙切齿。
钱,我李万勤一分都不会掏,但地,你得恭恭敬敬还给我。
李万勤。王德树横眉冷对,你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
李万勤眼周肌肉抽动,语气却平缓,我只手遮不了天,但谁挡我的路,他停了下,眼中倏然闪过狰狞,我就捅了谁的天。
原本就刀光剑影的气氛瞬间像烧红的烙铁,火星四溅。
王德树的奸诈狡猾显然在野蛮阴狠的李万勤满屡屡破功,他狠狠瞪着对方,呼吸粗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李曼的事只是给你只是个警告,可惜王董不领我的情,那就别怪我下手狠!
你
爸!爸救我......啊!
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骤然在耳边炸响。
仿佛一声闷雷,那一瞬元向木只觉得浑身血都被冻住,整个世界都在轰隆作响,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王世的叫喊和他几近停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