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杂乱沉重的的脚步声立刻响起,所有人紧张有序地往外撤。
弓雁亭站在原地,此时微微抬眼,黝黑的瞳孔闪过一丝极锋利的冷光。
李董当真这么自信?
......
动作快点!!
南城某处废弃港口,一艘小型货船正停靠在岸边,五六个人影在黑暗中匆忙上下,来去忙碌。
放这儿放这儿!
杨高鹏鼻青脸肿地指挥几人搬运货物,旁边点着火货车轰隆隆低鸣。
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临时突然换地儿了?一个眼窝深陷络腮胡的欧洲面孔走上前。
嗐!杨高鹏嘴里咬着烟,一只手贴了贴他那高高肿起的左脸,嘶嘶抽着气,龇牙咧嘴道,家里出了只鬼,有人给条子报信儿,真他妈晦气!
真是不幸,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大家一起赚钱。络腮男人哈哈笑着拍了拍杨高鹏的见,甩着膀子走开了。
最后机箱货搬上货船,杨高鹏吐掉嘴里的烟蒂命碾灭,等着对方手下的人清点货物。
我们的货你放心,我们
港口四周齐腰的芦苇突然沙沙作响,紧接着数道雪白的强光将交易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不许动!经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一众人头顶炸响,回声层叠回荡在码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刹那间,码头炸开锅,马仔惊叫着四下奔逃,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枪顶着堵回原地。
杨高鹏双眼因不可置信瞪得圆滚,那张青紫的脸扭曲抽搐。
怎么可能....
十米外的芦苇深处,礁石背后,一个个身着黑色战服的身影鬼魅般凭空出现,将码头几十号人牢牢锁死在原地。
只短短不到十分钟,突击组便以雷霆之势控制全场。
行动组组长拿起对讲机汇报,报告弓队,抓捕行动完毕!现场已经控制,人赃并获,经过初步清点,这次.....应该是抓了条大鱼。
几小时前,那句我得走了前面还有一句。
盯紧杨高鹏,今晚或许会有动作。
元向木压低的嗓音混着模糊的气音传出监听软件。
海上夜总会豪华套房内,李万勤脸侧的肌肉突地抽动了下。
弓雁亭没等李万勤说什么便转身朝外走。
将要踏出房门的时候,李万勤突然出声,哦对了,我有个秘书,叫元向木。
弓雁亭迈出去的脚步狠狠顿住。
李万勤的眼神玩味地从他僵住的肢体滑到他脸上,我们一起坐游艇出去玩,中途吵架了,他非要下船,没办法我们只能随便找个码头放他走,现在人找不到了,不知道弓警官能帮忙找找吗?
第64章 渔者,鱼尔?
会议室门被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生咣当一声巨响,震得门窗嗡嗡低鸣,会议桌边围坐的人齐刷刷扭头。
坐在首位的何春龙抬了抬眼,沉声向其他人道: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出去。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会议室,门刚关上,弓雁亭大步笔直冲向还坐在凳子上的何春龙,一把攥住对方熨烫平整的制服前襟,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不下令救援?
何春龙被衣领勒着脖子,脸色难看至极,弓雁亭,注意你的身份!
我问你为什么?!弓雁亭怒吼。
我已经说过了,贸然行动会导致行动暴露,甚至有可能威胁人质的生命安全!
那他呢?弓雁亭声音粗哑,他的命就不是命?!
他是线人!何春龙粗声道:从一开始,他就该明白会有暴露的风险。
弓雁亭表情凝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何春龙,是不是一开始,你就打算放弃他。
这是工作,是职责,并没有谁要放弃谁。何春龙将自己的前襟从他手里扯出来,神情坚硬冰冷,而且我们第一时间启动了紧急预案,已经在秘密搜救了。
许久,弓雁亭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翻涌着阴鸷又骇人的血色。
他说得对,警方或许真的不能给他想要的结果。他说完,转身朝外走。
何春龙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弓雁亭身形微顿,接着大步走出房门,门板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九巷市商界暗流涌动,虎斗龙争。
有人意得志满,有人刀尖舔血,有人濒临崩溃。
杨高鹏骤然入狱,连同他手下的人全部一窝端了,还牵连出不少命案,此次地下交易被捕损失美金接近两亿,李万勤当晚大发雷霆,以他为核心的地下势力都弥漫着一层恐怖的气息。
而李万勤如他所说把王德树告上法庭,并利用媒体炒作,面向社会控诉王德树为了利益污蔑竞争者,将他恶意起诉导致地皮查封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两天前德诚高层控股珍萃美容事件一块抛出,连之前恒青爆出的种种丑闻都归结于王德树恶性竞争的下作手段,成功将自己洗成备受构陷、污蔑的凄惨受害者和诚信善良的企业家。
而还在接受调查、身陷官司的王德树成了彻彻底底的万恶资本。
李曼被绑第二天早上,警方在宝仲山北边入口处两公里外一条十分隐蔽、曾因塌陷封锁了的土路上发现越野车轮胎印,监控显示在它进山没多久就扭头又出去了。
那通敲诈勒索的电话来自境外,终端ip显示在缅国,连号都是虚拟的。
七十二小时过去,紧急救援小组没得到任何元向木的消息,李万勤说的那个码头也没找到元向木的身影。
弓队,你要不.....歇会儿吧?王玄荣一脸担心。
弓雁亭没动,被电脑上监控画面映照着的眼珠上满是血丝。
他已经熬了三天,整个人快到极限了,期间被何春龙强行勒令休息,也只是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着睡了三个小时。
至于有没有睡着,非常值得怀疑。
就在王玄荣以为会像之前几次得不到回应时,弓雁亭手拄着桌面站起身。
我....只说了一个字,他高大的身形突然晃了下,紧接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朝前栽。
弓队!
他面前就是尖锐的桌角,王玄荣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扑上去将人捞住。
操...
弓雁亭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再加上常年训练,强悍又沉重的躯体此时像坐小山一样,王玄荣一下差点没拉住,咬牙把人轻轻放地上,腾出手将人翻过来,当下变了脸色。
弓雁亭双眼紧闭,整张脸几乎成了骇人的灰青,脑袋软软往后耷拉,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弓队?王向荣慌了手脚,我靠你没事吧?弓队!
急救车飞驰进公安局大门,又呼啸着开进急诊。
晚上八点,弓雁亭扯了还在输液的针头,趁陪护警员上厕所的空隙随便披了件大衣走出病房。
两天前那场春雨给街边的树冠又渡上一层新绿,生意盎然。
雷克萨斯开着双闪停在路边,柳树柔软的枝条垂下来轻拂在车顶,轮胎上干掉的泥垢还没来得及去洗,车体变形的前脸和侧门频频受到往来行人的注视。
晚高峰刚过,小区传来阵阵小孩欢闹声,更远处模糊又生生不息的嘈杂是这个城市的底调,绚丽的霓虹灯把这个原本黑沉的夜染的温暖华丽。
这一切更衬得车内安静冷寂。
弓雁亭深深陷进椅背,眼睛轻轻闭着,像是睡着了,搭在车窗外的左手手腕露出一节病服袖口,往前延伸的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染出一大截,微风轻动,便被高高卷上半空。
良久,他睁开双眼,咬着烟头猛吸一口,手指一收,将火星碾灭在指尖。
伸手拿过警枪,沉重的金属质感压着手,冰冷又坚硬。
找不到人的无力感就像黑洞,能吞噬所有的镇定和理智,他有种自己已经走到悬崖峭壁的绝望。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又逼了逼眼,无意识扭头看向对面春园小区的大门。
然而就在这一秒,他那万念俱灰地神情硬生生僵在脸上。
门口来往的人影里,个头高一点的男人紧紧环着那个几乎让他崩溃的身影,不过与其说扶着走,不如说是被半抱往前走。
他步伐很乱,腿脚跟抽了骨头似的不出力,而环他的男人一点没有不耐烦,正半偏着脸很有耐心地低声哄,露出的一节金属眼镜架在路灯下煜煜生辉,看起来绅士又精致。
周遭人和物通通静止,似乎陷入真空般的境界,只有那两人在动。
弓雁亭仿佛被定住了。
那个被半抱着已经消失在小区大门里的男人,正是秘密救援小组不眠不休寻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