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弓雁亭不是第一次说他是流浪狗,但这绝对是最恶毒的一次。
元向木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弓雁亭反唇相讥,他扑上去,用最笨拙最没有章法的方式厮打弓雁亭。
身体骤然爆发的激痛让他无法思考,只有一个最迫切地念头,那就是让弓雁亭疼。
撕烂。
搅碎。
腐化成为白骨,真正落进泥里。
元向木疯了,瞪着赤红的眼睛,视野里所有的东西扭曲激荡。
元向木!弓雁亭低吼。
他被推远,接着又立刻反扑上去,一把将弓雁亭推到在床,跨腿骑在他腰上,拳头急促而有力。
你特么再胡说八道!元向木怒吼,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染上一层浓重的恨意。
如果忽略那点微不可查的哽咽,听上去倒是很有震慑的味道。
他没有表面看上去漂亮美丽却柔软的花朵,相反,他每一拳都更有爆发力,如果是平常,被他压在身下揍的人怎么都得三天下不来床。
可惜,他刚大病一场。
弓雁亭偏头躲着元向木凌乱又密集的进攻,一抬手接住上方落下的拳头,疯了你?
元向木听不进去,挥着那只能动的手继续往弓雁亭身上招呼。
弓雁亭见他没有停手的意思,表情一横,伸手抓住元向木后领一把将他掀翻,上下位置调换,元向木两只手腕立刻被并在一块固定在头顶。
再发疯试试?
元向木满头满脸的汗,发丝黏在皮肤上,呼吸急促,看起来很是楚楚可怜,当然,如果忽略他那要吃人的眼神的话。
我就是疯子。他粗着嗓子咬牙切齿,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就去治!
可以啊,把你给我。
痴心妄想。
元向木咯咯笑了几声,是啊,确实痴心妄想。他的笑逐渐凝固在脸上,定格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你得小心了弓雁亭,那天我受不了了,或许会杀了你。
弓雁亭微眯起眼,杀人?
对啊?元向木盯住弓雁亭,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尽收眼底,像是捕捉到什么让他极度兴奋的东西,那双瞳孔里猛然迸发出乖戾,你别以为我不敢,曾经还拿两个人练过手呢,感觉还不错,那种极致的快乐,你想不想也试一下?
弓雁亭顿住,微微睁大眼睛。
哈哈哈哈哈....元向看着他突然凝住的表情,嘴里爆出癫狂的笑,肩膀乃至整个人都在剧烈抖动。
我没骗你真的。他神经质地看着弓雁亭,我杀了两个人,我把他们捅成马蜂窝了,血流一地,渗进地砖里,到现在都洗不干净,是黑的。
元向木声音沙哑阴鸷,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去骚扰你,我坐牢了呀。
我去找你的时候看见你和一个女的抱在一起,她向你表白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很生气。元向木不笑了,盯着弓雁亭的瞳孔像一口黑井,我不开心,你也别想好过,有本事你弄死我,或者我们一块死吧,元向木认真思索,眼珠机械地转动,就说殉情,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对吧?
你....弓雁亭不自觉得真大双眼,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
不过...元向木笑起来,话说回来,我真的觉得和你做很不错。他突然抬腿,用膝盖顶了下弓雁亭某个部位。
第16章 高墙之内
弓雁亭被定住了一般浑身立刻僵硬,空着的那只手按住腿硬生生往下压,脸色变得恐怖,这条腿不想要了?
你别跟我装,真后悔那时没给你录像,看看你那一脸要死要活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上你。膝盖传来剧痛,似乎被捏碎了一般,元向木不知死活,仍然哆嗦着唇瓣挑衅:你那玩意儿都硬成一根铁棍了,脸上倒是装得屈辱得很,你敢说你没爽到吗?
元向木每说一句话,弓雁亭的脸就阴一寸,到最后瞪着的眼睛布满红血色。
硬?弓雁亭表情无比阴森,你说下药?
捏在元向木腿上的手越手越紧。
元向木终于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他捏的什么地方,太过尖锐的痛通过神经末梢席卷全身,他想去推捏在膝盖的铁钳,但手被固定在头顶,痛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弓雁亭声音压低到极致,几乎已经成为气音,你继续说,让我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
啊....疼....
疼?弓雁亭对上元向木抖动的瞳孔上,我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疼。他眯起的眼里满是嘲弄,那天叫的那么浪,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有多疼,还是说你天赋异禀,生来就是给我上的?
元向木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说的对,我生来...就是....给啊....太疼了,元向木说不下去了,张着嘴拼命呼吸,似乎这样就能减轻痛楚。
汗从脖颈滚落,黑发被黏在皮肤上,元向木像一条将死的鱼,无助得翻腾,松....手...疼....
继续胡说八道。弓雁亭厉声低喝。
元向木偏过头,眼角摹地闪过碎光,开口是声音颤抖委屈,你说过不跟我动手的...可从见面...到现在,你一直...
窗外风呜呜地叫,像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受伤了,无助地呜咽。
腿上的力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被放进被子里,意识昏沉着,他感到有人那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他奋力睁开眼,见头发被弓雁亭握在掌心轻轻梳理,这些动作让元向木陷在一种不真实的幻境。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们又回到大学那会儿,他们没有分开,没有牢狱之灾,没有尸体,亲人还在,那时候他会抽时间去p大找弓雁亭,他偶尔会留下来和他睡一张床,那时候的冬天都比现在暖和。
弓雁亭放下梳子,坐在床边看了会儿睡着了的人,站起身往外走。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弓雁亭握着门把的手顿住。
你早就知道我杀人了,对不对?元向木微微偏头,眼睛像透不进光的墨。
弓雁亭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来九巷市当警察,是因为这件事吗?
弓雁亭深深看了他一眼,开门出去了。
元向木闭上眼,耳边传来门锁落扣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原来早就像舞台上的小丑被看了个透彻。
他是刑警啊,肯定研读过当年那起轰动全市的激情杀人案件,因为情节恶劣不知道上了多少回本地新闻。
算算时间,弓雁亭已经入职七年多,现在是刑侦支队队长,他怎么能可能不知道。
难怪那天晚上第一次见面,弓雁亭就问他毒贩姜盛的腿是不是他干得,难怪他说自己和警察是老鼠见了猫。
关于坐牢,元向木本来以为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今天突然提起,才发现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07629,这串数字伴随了他整整七年。
在那个电网和高墙组成的灰色世界,所有人的生活都被程序化,连上厕所都定时定点。
他们没有自由,不像人,更像标有编号的牲畜。
但是牲畜也有不服从管教的,尤其是那时候的监狱,几乎每个监区都有所谓的狱霸。
元向木初来乍到,他的英雄事迹已经在那些无聊透顶的犯人之间传播开来。
起初大家都不相信,因为长相太好看,像个乖孩子。
元向木被立规矩了,这是每一个新进来的人都需要经历的事,他没有反抗,低眉顺眼,一副任人欺压的窝囊样,于是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只猫,而非一只善于猎杀的豹子。
直到半个月后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正好有两个狱警请假,监管的人少了,元向木被五个同监区的狱友堵在器材室。
他们把门关上,留一个人在外面望风,两个人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胳膊,一脚踹在膝关节,元向木被迫跪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元向木抬头,眼睛向上翻,看站在面前嘴里叼着烟的男人。
他胳膊上一条骇人的刀疤,肌肉鼓动,那条虫一样丑陋的增生在皮肤上蠕动,看起来丑陋又恶心。
别怕。这人蹲下来,与元向木平视,虎哥找你聊点事。
什么事?
自称虎哥的人是这个监区的狱霸,谁有好东西都要孝敬虎哥。
他笑了下,烟喷了元向木一脸,但没着急出声,视线在元向木脸上滑动,像黏液粘在皮肤上,冰凉又恶心。
你不害怕?虎哥终于对上元向木的眼睛,有些惊讶这双黑色的瞳仁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