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江乐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耳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说啊!”孙潇桡得意地拍着水花,“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坦诚相见!”
那水花溅得高高的,肖展颜被水打湿了一脸,于是默默把孙潇桡的头摁到水里一秒。
“我……我……”
江乐君憋了半天,眼看蒙混不过去,眼一闭心一横,吼道:“怎么判断螃蟹公母,算不算不可描述!!!”
池子里瞬间死寂。
两秒后,爆发出一众笑声。
孙潇桡脚底一滑,差点沉下去:“哈哈哈哈哈哈,江乐君你他妈……螃蟹公母!你半夜不睡觉研究这个?!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吧!短短一句话震惊我三次!”
连一向淡定的肖展颜都呛了口水,一边咳一边笑:“没想到你这么大了,好奇心还挺强。”
沈野抬手抵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
凌曜摇头道:“判断螃蟹公母……江乐君你是要去水产市场上班吗!”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笑声中,水面之下,无人可见的地方,凌曜的手悄然滑了过去,指尖带着温热的湿意,轻轻挠了一下沈野的手心。
沈野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原本随意搭在池边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三轮,瓶口慢悠悠地转向了凌曜。
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的苹果,见状愣了一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肖展颜笑着问。
凌曜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沈野,迅速做出选择:“真心话。”
江乐君搓着手,嘿嘿一笑,抢着问:“太子爷,交代一下。如果你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谈一场恋爱,但对象不能是在场的任何人,你会选哪个明星?”
这问题角度刁钻!
既避开了直接指向现实熟人,又把范围限定在恋爱这个敏感话题上。
凌曜闻言,漂亮的眼睛立刻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明星?有什么好选的?好多小明星演技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无聊。”
他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这个问题侮辱了他的智商。
“切——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孙潇桡带头起哄,“总得有一个吧?幻想一下嘛!”
“幻想个头!”凌曜被起哄得有点恼,梗着脖子,更加不耐烦地挥挥手,“硬要选?行!”
“那就……奥特之母!够特别了吧,能发光还能打小怪兽。”
沈野:“……”
肖展颜:“……”
江乐君:“……”
孙潇桡:“……”
第50章
他这答案纯属胡搅蛮缠, 就是为了堵大家的嘴。
水下,他的脚带着点焦躁地轻轻踢了一下旁边沈野的小腿。
这种被公开讨论理想型的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尤其当沈野就在身边, 呼吸平稳,却一言不发的时候,这种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奥特之母,我真的服了。” 江乐君无语。
孙潇桡假意摇头:“这答案确实够与时俱进, 是我等凡人不懂的审美了。”
凌曜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耳根却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四轮, 瓶口仿佛有灵性般, 对准了沈野。
“真心话。”沈野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连凌曜都停下了拨弄苹果的动作,微微侧头, 状似无意地听着。
水下那只作乱的手也安分下来, 悄悄覆在了沈野的手背上, 指尖微微用力。
孙潇桡挤眉弄眼,刚想重复那个“理想型明星”的问题, 沈野却先开口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在凌曜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勾唇一笑道:
“没想过。”
池子里安静了一秒。
“啊?野哥你这答案更敷衍!”孙潇桡叫道, “这比太子的奥特之母还离谱, 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想过!”
江乐君也起哄:“就是,不行不行!重来,必须重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沈野没理会起哄, 拿起旁边冰镇的清酒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水下,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反手扣住了凌曜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握紧,停留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松开。
凌曜愣了一下,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短暂的紧握,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窜过。
沈野这看似敷衍的回答,配上这无声的举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没空想那些虚的,眼前这个就够我应付了。”
刚才那点因为被追问而产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更隐秘的得意取代。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别开脸,但水下被握过的那只手,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收拢了那份转瞬即逝的温热。
肖展颜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沈总日理万机,可能真没空追星。理解一下,下一轮下一轮!”
游戏在喧闹中继续。而刚才那短暂的水下交握,成了只有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凌曜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连带着看孙潇桡和江乐君起哄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夜色渐深,温泉池边的嘻嘻哈哈也差不多散场了。
几个人泡得筋骨酥软,勾肩搭背地各自回了别墅。
凌曜显然玩嗨了,回房的路上还勾着沈野的脖子,把半湿的头发往他颈窝里蹭,嘴里嘟囔着“孙潇桡那小子问题真刁”之类的废话。
温热的气息混着清酒味,喷在皮肤上,有点痒。
沈野摸摸颈侧泛痒的皮肤,由他挂着,把人半抱半拖地弄回房间。
这小子还挺沉。
洗漱完,凌曜几乎是沾床就睡,翻了个身卷走大半被子,留给沈野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野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躺下时,凌曜已经睡得很沉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凌曜安静的侧脸轮廓。
睫毛密而长,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没了白天的张牙舞爪,显得格外乖巧。
沈野侧躺着,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指尖隔着几寸空气,虚虚描摹过那挺翘的鼻梁,和总是带着点骄纵弧度的嘴角。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白天孙潇桡和江乐君挤眉弄眼的揶揄,肖展颜了然于心的微笑。
沈野无奈地揉揉额角。
心想,这帮家伙,怕是早就心照不宣了。
也是,凌曜这小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收敛,那点心思,藏得住才怪。
想到这儿,沈野心里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烦,而是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既然选了这条路,遮遮掩掩的还真不是条汉子,他沈野反正是做不到的。
父亲那边,迟早也得知道。
以老爷子的精明,恐怕早就看出了端倪,上次那句“注意安全”的叮嘱,现在想来都透着意味深长。
沈野翻了个身,没有再看凌曜,而是正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该怎么开口?
直接摊牌?
只是沈致远身体刚有好转,会不会受刺激?
还是再等等,找个更稳妥的时机?
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凌曜。
这人,惹事的时候比谁都横,现在反而睡得这么沉。
罢了,既然是自己先纵容的,也是自己动了心,这些后续的麻烦,自然该由他来处理。
得好好筹划一下,怎么跟父亲谈,才能把冲击降到最低。
至少,得让他明白,他沈野不是一时兴起。
思绪纷杂间,或许是温泉太解乏,或许是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太过催眠,沈野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找个机会,先跟凌曜通个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野陷在浅眠里,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边的凌曜似乎不安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句极其模糊的嘟囔,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沈野的耳膜:
“沈野……谁撞的你……”
“……不该是这样的……”
声音很轻,破碎不堪。
紧接着,是几个更清晰、却带着绝望气息的字眼:
“……我后悔了……”
沈野几乎是立即就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重生前葬礼的点滴,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来了,可在听见凌曜声音的那刻,沈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