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寂静中,凌曜带着点沙哑的鼻音,轻声问,像是不确定,又像是撒娇:
“……你这算……什么意思?”
沈野凝视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意思是,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管。”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
我的也是。
烟花在头顶喧嚣,而他们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寂静的宇宙。
第41章
夜色已深,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凌曜没有回那座空旷的凌家老宅,也没有回自己那间顶层公寓。
他的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后,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肖展颜的楼下。
自从母亲离开后, 母亲这边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最亲的,能让他卸下所有盔甲轻松喘口气的,似乎就只剩肖展颜了。
明明只比他大几岁, 对待他,却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电梯平稳上行, 凌曜靠着冰冷的厢壁,指尖还残留着烟花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以及沈野用力扣住他后颈时, 皮肤相触的灼热温度。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留着被吮吸摩擦后的细微刺痛感, 以及沈野最后回吻他时,那种近乎掠夺的强势。
该死的。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好喜欢这份强势。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凌曜深吸一口气, 走到肖展颜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最后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急切地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 需要找个人分享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忐忑和巨大不真实感的情绪。
门很快被打开。
肖展颜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微湿, 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这个时间点突兀地站在门口的凌曜, 明显愣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凌曜微红的眼眶、略显凌乱的发丝,心里猛地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谁他妈敢给曜曜气受了?
他正要着急忙慌问谁欺负你了, 然而,话未出口,他的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凌曜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以及那紧紧抿着,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向上翘起的嘴角。
那是一种极力想掩饰,但根本藏不住的狂喜。
肖展颜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卡住,他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凌曜一番。
结合这深更半夜,魂不守舍又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懂了。
不是受气了。
是发情了。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放松,挂上戏谑。
肖展演颜侧身让开通道,抱臂倚在门框上,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调侃道:
“哟——这是哪位神仙下凡,把我们太子爷弄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啊?”
那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凌曜没接话,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底那股燥热。
肖展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到厨房门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表弟略显仓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肯定句:“是沈野吧?”
“咳……咳咳……”凌曜被水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放下水瓶,有些狼狈地抹了下嘴角,却没有反驳。
这反应,等于默认了一切。
肖展颜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敛,他走上前几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曜曜,”他声音低沉了些,“你想清楚了?沈野那个人,心思深,性子硬,从小就是最有主意的那个。他认定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的人,不是能轻易驾驭的。哥哥是怕你……一头栽进去,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凌曜握着冰冷的矿泉水瓶,指尖微微用力。
他抬起头,看向肖展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或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清澈见底,异常明亮。
“表哥,”凌曜淡淡道,“我不是要驾驭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宣誓什么,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想和他并肩。”
肖展颜看着凌曜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认真,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了解凌曜,这孩子被宠坏了,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很少会对什么东西、什么人露出这样近乎虔诚的郑重神情。
他沉默地看了凌曜几秒,最终,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肖展颜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凌曜柔软的发顶,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脸上重新浮现出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行吧。只要你开心。”
然后,他收敛笑意,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不过曜曜,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遇到什么难处,哥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
凌曜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些情谊,无需多言。
肖展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酒柜里拿出酒杯和一瓶低度数的起泡酒:“别光喝水了,过来,陪哥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家小祖宗,总算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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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之后,沈野和凌曜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半公开状态。
在孙潇桡、江乐君这帮核心朋友圈子里,两人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只是没直白地说出来。
这日午后,沈野公司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他正与几位高管召开关于新项目融资的会议。
沈野坐在主位,面色冷峻,听着下属汇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敲,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没多久,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颗脑袋自然地探了进来。
是凌曜。
他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温和的婴儿蓝色卫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与满室黑白灰的严肃西装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是旁边的秘书送他上来的,凌曜似乎没料到会议还没结束,视线仓促地扫过全场。
在接触到一屋子高管惊愕的目光时,漂亮的脸蛋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沈野也看见了,尤其是看见凌曜那点不自然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看向凌曜。
凌曜像瞬间找到了救星,举起手里那个印着某家极难预约的私厨logo的纸袋,对着沈野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三明治。”
全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野身上,等待着这位素来最讨厌会议被打断的老板的反应。
沈野抬眸,对上凌曜那双有点迷茫的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然后低头瞥了一眼腕表——下午两点十五分,确实早过了平常的午饭点。
得到默许,凌曜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不过,他也没有明目张胆到直接走到沈野旁边塞给他,而是坐到会议室最后面,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纸袋放在手边不碍事的地方。
然后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玩起消消乐。
这个游戏,他都打到八百多关了。
高管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位传说中脾气不小的凌家太子爷,此刻怎么忽然乖巧得像个来等家长下班的孩子?
而沈总,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沈野轻咳一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继续。”
奇妙的是,刚才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因压力而产生的低气压,悄然消散了几分。
只有沈野自己知道,这种特权和眼前这个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凌曜,意味着什么。
上辈子,凌曜绝不会做出这种看似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时的凌曜,只会用更强势的商业手段,要么将沈野逼入绝境,要么在关键时刻“施舍”般地给出资源,眼神里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像个担心恋人饿肚子、又怕打扰对方工作而显得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恋爱新手。
“这辈子,他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沈野听着汇报,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傻气的温暖,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