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可凌曜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约了三次, 次次被拒。
电话是管家郑叔接的, 语气客气又疏离:“抱歉孙少, 小少爷最近心情不佳, 不见客。”
心情不佳?
孙潇桡挠头, 太子爷还能为什么心情不佳?
钱多得花不完?
家业大得吓死人?
他要是有凌曜那投胎技术,他能天天笑得后槽牙都晒太阳!
没办法,正面强攻不行, 孙潇桡只好启动他最擅长的迂回战术,去找了凌曜他表哥,肖展颜。
肖展颜在自家马场接待的他,可这位向来阳光开朗、对表弟有求必应的凌家表哥,此刻也是愁眉苦脸。
他对着匹油光水滑的纯血马唉声叹气,连最喜欢的马都提不起劲头伺候了。
“老孙啊,不是我不帮你,”肖展颜揉着眉心,“曜曜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阴晴不定的,我都快被他冻伤了。问他什么也不说,就整天沉着一张脸,在他那房间里窝着,谁去触霉头谁倒霉。”
孙潇桡更纳闷了:“颜哥,这我就更不明白了!太子爷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他要是还不高兴,我们这些人直接跳楼算了!”
肖展颜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无奈:“唉,你不懂。曜曜那孩子,心思重……他要不高兴,天上掉钻石他都嫌硌脚。”
神戳戳的。
孙潇桡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太子爷真是被惯得没边了。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颜哥,你是他亲表哥,最疼他了,就不能想想办法?而且让他怎么窝着难道是对的?我们去逗他开心呗,给他讲讲笑话!”
肖展颜犹豫了一下,架不住孙潇桡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心软了,给凌曜去了个电话,好说歹说,才换来那边一声极其不耐烦的:“我不在宅子里,在公寓。那你带他上来吧。”
孙潇桡如蒙大赦,屁颠屁颠上了顶层的公寓。
公寓极大,极空,冷色调的装修,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奢华。
凌曜没开主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他整个人陷在阴影处的沙发里,穿着件丝质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露出一段冷白的锁骨。
指间夹着支细长的烟,却没抽,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精致得过分的侧脸对着门口,线条绷得极紧,下颌线清晰锐利,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孙潇桡咽了口唾沫,堆起笑脸,乐观地开口:“嘿嘿,曜哥……”
凌曜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潇桡唠了会家常,开始说他的跨境供应链宏图。
只是说得口干舌燥,那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点急了,忍不住加了句:“曜哥,这项目真的前景大好!比江乐君家那个塌房的破男团靠谱多了!”
他本意是想拉踩一下对家,凸显自己项目的优越性。
谁知,“江乐君”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凌曜猛地转过头,眼神又冷又戾,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孙潇桡。
他没说话,但孙潇桡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下一秒,凌曜抄起手边一个水晶烟灰缸,看都没看,直接朝着孙潇桡的方向砸了过来!
“我靠!”孙潇桡吓得魂飞魄散,好在烟灰缸是冲着他脚边来的,“哐当”一声脆响,在他昂贵的限量版球鞋前炸开,水晶碎片和烟灰溅了一地。
孙潇桡心跳差点停摆,脸都白了:“曜、曜哥……我、我说错什么了?”
凌曜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的戾气慢慢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烦躁和……
某种孙潇桡看不懂的,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恼怒。
他狠狠吸了口烟,顶着一张漂亮到近乎妖孽的脸,哑着嗓子骂了句:“滚。”
孙潇桡两腿发软,但又不敢真滚,项目还没谈呢!
他哭丧着脸,试图挽回:“曜哥,我错了!我不该提江乐君家那破事!但、但我这项目真不一样!昨天我还听江乐君说,他昨天跟沈野吃饭的时候还聊起……”
“沈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孙潇桡明显感觉到,沙发上的凌曜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凌曜,忽然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之前的暴戾和烦躁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乐君,”凌曜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和沈野吃饭?”
孙潇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触动了哪根弦,见凌曜终于有反应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就昨天!江乐君那小子,自家后院起火还有心情约饭,不过他说沈野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好像有点累……”
他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凌曜在听到“状态不太好”、“有点累”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孙潇桡为了证明自己消息灵通,又补充道:“我最近不是搞电商嘛,跟江乐君联系比较多,他那边渠道……呃……”
他话没说完,因为凌曜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影。
但孙潇桡明显感觉到,周围那种冻死人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一点?
凌曜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潇桡又开始头皮发麻。
终于,他极其不耐烦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意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他怎么了。”
“啊?谁?”孙潇桡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曜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娇纵的戾气又冒了出来,翻个白眼道:“废话,还能有谁!”
孙潇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问沈野!
他挠挠头,一脸茫然:“沈野?没、没怎么啊?就……江乐君说他好像有点着凉了?不过应该没事吧,看着还行……”
凌曜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眉头拧得更紧,然后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被更深的烦躁包裹。
孙潇桡站在一地狼藉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彻底懵了。
这太子爷的心思,真是比女人的脸还难懂!一会儿要打要杀,一会儿又莫名其妙问起沈野?
他偷偷瞄了一眼凌曜,只见对方紧抿着唇,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枚精致的钻石耳钉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竟让他看出了一点……
落寞和担心的意味?
孙潇桡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可能!太子爷会担心人?
还是担心沈野?他俩不是一向王不见王,见面就互怼吗?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孙潇桡站在一地狼藉中,看着沙发上那位阴晴不定的太子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地嚷道: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担心沈野了!他那人你知道的,平时跟铁打的一样,几年都不见生一回病!可越是这种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才吓人呢!别是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凌曜的反应。
只见凌曜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里,没什么表情,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卧槽卧槽!
孙潇桡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不行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别真严重了没人知道!”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翻找沈野的号码,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人要强得很,病了肯定硬扛,不会主动说的……”
凌曜依旧没睁眼,也没出声阻止,只是原本随意搭着的手,默默移到了身边,将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悄无声息地摁熄在了烟灰缸里。
整个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孙潇桡心中大定,立刻拨通了沈野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了七八声,就在孙潇桡以为没人接要自动挂断时,电话终于被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