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陈青宵又没想过遮掩。
  总之,这桩在时下看来颇为离经叛道的事,在京城激起了虽不敢明面议论,私下却窃窃不休的涟漪。
  梁松清听说了这事儿,他如今是驸马,又交了大部分兵权,日子过得比从前清闲,消息反倒更灵通些。
  他找了个机会,把陈青宵约出来喝酒,酒过三巡,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纳妾了?还是个男的?纳的谁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着?你府里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个人?”
  陈青宵正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杯,闻言,眼皮都没抬:“那个云记老板,记得吗?皇姐大婚时,送了盒香料那个。”
  “云记老板?!” 梁松清差点被一口酒呛到,瞪圆了眼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一个不留神儿,你就把人家给给纳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青宵:“你……禽兽吧你!”
  陈青宵听了这话,非但没恼:“你说对了,我以前还真不觉得自己是,现在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现在觉得,当个禽兽,真好,省心又痛快。”
  梁松清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不轻。他挠了挠头,试图理解好友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口味转变:“你什么时候又喜欢男人了?以前也没见你有这苗头啊?徐氏去后,给你送美人的也不是没有,你不都打发了?”
  “问得好,其实,我也挺想问的。”
  他像是在问梁松清,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个骗子?那个连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把他耍得团团转的人?可除了那人,他看谁都觉得索然无味,心里那股邪火和空虚,好像只有把那个人死死攥在手里,看着他,碰着他,才能稍微平息那么一点点。
  梁松清看他这神情,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点鄙夷:“你该不会就是觉得那个云记老板,跟王妃长得有点像吧?”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语气里的不赞同更重了:“不是,青宵,你这也太禽兽了!徐氏才去了多久?你就找个替身?还是强娶豪夺来的男替身?你这跟话本里那些强抢民女,无法无天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别来管我。” 陈青宵,“你如今跟我皇姐成了亲,过好自己的日子,守着你的公主府,当你的逍遥驸马就行了,少管别人的闲事儿。”
  梁松清有些恼了:“我这是管闲事儿吗?我这是怕你走岔了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云老板,人家愿意吗?你就这么把人弄进府里?这不是强取豪夺是什么?”
  “愿意?” 陈青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恶劣地向上勾起,“怎么不愿意?爷天天宠//幸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露骨又下流,梁松清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看着陈青宵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这么干你能奈我何的脸。
  梁松清指着陈青宵骂:“你真是个禽兽,无可救药!我让你姐来治你!看她管不管得了你这混账!”
  陈青宵带着不甚愉快的心情回到王府。
  他没去前院书房,也没回自己寝殿,就拐向了王府花园深处那方小小的池塘。池水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尾肥硕的锦鲤懒洋洋地游动着。
  云岫穿着一身素色的宽大袍子,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
  他正斜斜地倚在池塘边的亭子栏杆上,手里捏着鱼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抛洒。动作随意而慵懒,仿佛只是个来此散心的闲人,而不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囚徒。
  阳光勾勒出他清瘦修长的侧影,和那截撑着栏杆的,露出袖口一截的,同样白皙的手腕。
  陈青宵停在几步开外,他看着云岫喂鱼的背影,心想这人自在着呢,一副置身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他懒得再去质问他,关着他,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手段。
  前几天,他派了人去把城里那家云记香铺给围了,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铺子里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却从后院不起眼的厢房里,揪出来一个约莫七八岁,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小男孩。
  那孩子被带回来时,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陈青宵当时看着那孩子,酸里酸气地问云岫:“这该不会是你跟哪个女人生的私生子吧?藏得倒挺好。”
  云岫无语:“……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放他走吧。我保证,我不走。”
  陈青宵才不信他的保证。
  骗子的保证。
  “我才不信呢,谁知道你是不是调虎离山?两个人都在这儿,我才安心。”
  于是,那孩子被另外安置在府里另外一处地方。
  陈青宵抬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水边的鱼,也惊动了倚栏的人。云岫似乎早就知道他在,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撒鱼食的动作。
  “用饭了吗?” 陈青宵开口。
  云岫:“没,等你。”
  陈青宵“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拉着他朝饭厅的方向走去。
  饭厅里早已摆好了饭菜,比之前偏房里送去的要精致丰盛许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陈青宵在主位坐下,云岫则很自然地走向他对面的位置,刚要落座。
  “坐过来。” 陈青宵忽然开口,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大腿。
  云岫:“……你有病吧?”
  这像什么话。
  陈青宵:“谁让你放着好好的靖王妃不做,现在,你是我的妾,明白吗?妾,不用端着王妃的架子,不用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他继续道轻浮蛮横道:“妾应该在我回来的时候,就要迎上来,嘘寒问暖,在我吃饭的时候,就要坐到我身边,给我布菜,甚至喂过来。要懂得怎么缠着我,讨我欢心,要是以后有新王妃,你也要服侍主母。这才是妾的本分,懂了吗?”
  这一番妾室准则从陈青宵嘴里说出来,云岫看了他好几秒,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朝着陈青宵的方向,挪动了一步,真就坐他腿上,用筷子夹起一块菜味道陈青宵嘴边。
  云岫抬起眼,那双眼奇异地漾起一点极淡的,近乎温顺的光泽,声音也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陌生的,刻意放软的调子,轻轻问道:“王爷,好吃吗?”
  陈青宵看向近在咫尺的云岫,丝丝缕缕香气钻入他的鼻端,温香软玉在怀,虽然这玉是冷的,但那种身体贴近带来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独特气息,还是让陈青宵的心跳漏了一拍,被蛊惑般:“嗯……不错,再来一口。”
  但是陈青宵忘了一件事,云岫对他这么好,一般都是骗他的时候。
  云岫似乎很听话。
  他拿起桌上另一双备用的银筷,又夹了一筷子。
  陈青宵此刻心思正飘忽,他只看到对方依言喂了过来,心里那点隐秘的,扭曲的满足感得到了餍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口就将那一口菜咬进了嘴里。
  一股属于老姜的辛辣刺鼻味道,猛地在他口腔里炸开。
  “呸!呸呸!”
  陈青宵猛地将口中之物吐了出来,抓起旁边的茶杯就往嘴里灌水,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姜味。
  云岫已经直起身,整理着自己衣物,又一副端庄模样。
  “王爷既然这么想要个妾,想享受被温香软玉环绕,嘘寒问暖的滋味,何不干脆利落些,正正经经纳他十个八个进来?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那才叫真正的齐人之福。”
  说完,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累不死你!”
  陈青宵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和话语,弄得彻底愣住了。他还没见过云岫像此刻这般,说出这样一番夹枪带棒,甚至称得上尖酸的话来。
  陈青宵看着云岫拂袖离开,半晌,他竟然没忍住,低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近乎气音的笑。
  还挺有小脾气的。
  【作者有话说】
  梁松青:好友突然变禽兽,好想打他。
  攻就是欠欠的,又好色。[奶茶][奶茶][奶茶]老婆一勾引,啥都忘了。
  第23章 都怪你
  白童那条小蛇被陈青宵抓了过来。
  云岫在王府也就见过他一面。那是在陈青宵书房外幽深的回廊底下,小家伙看着他,叫他大人。
  “原来不是哑巴。” 陈青宵语气淡淡的,提溜起白童的后颈,那小孩昂起头,却又被陈青宵指力轻易制住脑袋,“还想咬人,该不会是个小傻子吧?”
  “他不是傻子,是我捡的,你放开他。”
  “在哪儿捡的?” 陈青宵追问。
  云岫抿紧了唇,不再开口。阳光切进来,把他半边侧脸映得有些透明,陈青宵等了几息,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也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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