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谣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低头翻找别的。
陈青宵从青谣手中将那张素笺抽了过来?
青谣疑惑地问:“怎么了?这纸……有什么不对吗?”
陈青宵的手指用力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乎要将纸页捏碎。
“没怎么。” 他极力控制着,“字的确好看,我多看看。”
青谣觉得他这反应古怪极了,但她此刻心思更多在寻找药材上,见他不再多说,也就没再深究,转过身,继续在堆积的礼盒间翻找起来。
库房里光线半明半暗。陈青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着素笺的那只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徐氏”的字没多少人看过,他是其一。
从前云岫写字的时候,陈青宵在一旁要么睡觉,要么看兵书。
所以云岫没觉得陈青宵在意过他的字。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眼熟,此刻都凝聚成这张轻飘飘的纸。
如果一切的巧合都是故意的呢?
陈青宵从公主府回来,那张素笺被他贴身藏在内衫的暗袋里,薄薄的纸张隔着几层布料,依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加幽深,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底下却有暗流在疯狂涌动。
回到靖王府,他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寝殿,径直找到了最得力的,也是自他开府起便跟在身边的贴身内侍。
内侍见他面色不同寻常,连忙躬身听命。
陈青宵:“去找几个人,要嘴巴绝对严实,手底下利索的,要精通盗墓掘坟,开棺验尸的手艺,还有,懂些岐黄之术,最好本身就是仵作出身,能看懂骨头和尸身状况的。”
内侍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骇然抬头:“王爷……这是要?”
陈青宵没有回答内侍的疑问,:“去找,越快越好。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宫里。”
内侍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应下。
靖王妃徐氏的墓,坐落在京城郊外,专门为皇室宗亲划定的陵园区。那里松柏森森,平日有专人看守洒扫,寻常人不得靠近。
徐氏葬礼虽不算极尽哀荣,但也按亲王侧妃的规格下葬,墓穴修得并不寒酸。
这等事,自然只能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做。
选了个没有月亮的阴晦夜晚,事先打点好陵园的守卫,几个人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陵园深处,来到了靖王妃徐氏的墓碑前。
火把被小心地蒙着,只透出一点昏暗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铁锹和撬棍与泥土,石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压到最低,却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棺木并不算特别厚重,但在寂静中发出的“嘎吱”声,仍让在场的几个人心头都是一凛。
棺盖被撬开,一股混合着泥土潮气,木料腐朽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微腥气味,猛地涌了出来。
火把的光颤抖着照进去。
里面并非完整的尸身,甚至谈不上是一具骸骨。那是一堆焦黑,破碎,混杂着灰烬的骨头,大小不一,凌乱地堆在棺底,有些已经碳化酥脆,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显然是经历了极其猛烈的焚烧,几乎什么都没能留下。只有几块稍大些的,骨盆和腿骨的残片,还能勉强看出属于人体的形状。
陈青宵就站在棺椁旁几步远的地方。
火把的光晕跳跃着,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王爷……” 旁边一个被他找来的,经验最老道的仵作,被带来的路上他都是被蒙着面的,此刻才得以看见。
仵作硬着头皮上前,轻轻拨弄,查看着那些焦黑的骨殖。
火光照着他苍老而紧张的脸,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过了好一阵,他才哆哆嗦嗦地退后两步,朝着陈青宵的方向跪下:“回禀大人,这这棺内尸骨,依小的多年经验查验,应是一具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尸骨。”
陈青宵:“你确定?从何处看出?”
那仵作伏得更低:“回王爷,人骨尤其是盆骨,颅骨,四肢长骨,其形态,大小,骨缝愈合程度,都与年龄密切相关,这棺中残骨,虽经大火焚毁,但几块主要的如这块髋骨残片,”
他不敢指,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棺内某处:“其大小,轮廓,还有耻骨联合面的形态,都指向成年妇人,且约在三十岁左右。”
“而且……而且,从盆骨,特别是耻骨弓的弧度,宽度,以及骶骨的变化来看,这妇人极大可能,是生育过的。”
“生育过?”
仵作继续道:“女子生育时,胎儿需经产道娩出,骨盆,尤其是下口,需要扩张。这会在耻骨联合处,骶骨边缘等位置,留下一些永久性的,细微的形态改变。比如耻骨弓的角度会变得更宽,骶骨可能……可能会有极轻微的倾斜或磨损痕迹。这些改变,即使皮肉不存,仅剩骨骼,有经验的仵作也能分辨一二。这棺中残存的盆骨碎片,其耻骨弓的弧度远超未生育之女子应有的窄小,故而……故而小的推断,此妇人生育过的可能性,极大。”
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还生育过。
徐氏嫁给他时,不过二八年华,死时充其量也才十八岁。
他们之间,何来生育?棺中这堆焦骨,所属之人,年龄,经历,与徐氏没有一处对得上。
夜风呜咽着穿过陵园的松柏。
火把的光在陈青宵骤然变得一片死寂的脸上跳跃,那双眼睛深处,原本翻涌的惊涛骇浪,此刻却仿佛被极致的冰冷冻结,只剩下平静。
云岫原本昨日便想来寻陈青宵。
入夜后,穿过靖王府森严的守卫与结界。殿内却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今夜,他再次前来。
烛火未熄,光线昏黄,陈青宵静静地仰面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眼睛睁着,直直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云纹。
云岫如往常一般,凑近床边,
陈青宵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竭力压抑却依旧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与某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感。
“你昨夜去哪里了?” 云岫开口。
按照以往,陈青宵或是会立刻委屈地诉说,或是会含糊带过,绝不会是这般死寂。
陈青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动眼珠看过来。
云岫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就在云岫的话音刚落,几乎是他靠近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陈青宵动了。
他借着扣住云岫手腕的力道,将云岫的身影猛地一带,一压。
天旋地转间,云岫甚至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死死地,以绝对占有的,充满压迫感的姿态,抵在了身下。
锦被皱成一团,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闷响。
陈青宵撑在云岫身体两侧,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可闻。烛火的光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阴影笼罩下来,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切割得深刻而凌厉。
“你到底是谁?”
云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钳制和咄咄逼问弄得彻底怔住了。
“……我是谁?” 云岫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陈青宵今夜是疯了不成?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没等他做出更多的反应或思考,陈青宵的下一波进攻已然到来。
陈青宵猛地低下头,带着一股近乎毁灭般的气力,狠狠地,准确地,撞上了云岫的嘴唇。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野兽的撕咬。他用自己的牙齿,蛮横地碾磨,啃噬着云岫冰凉的唇瓣,力道之大,带来尖锐的刺痛和一股浓郁的铁锈腥甜,是血的味道。
云岫吃痛,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在陈青宵身上感受过如此暴烈,如此具有侵略性和攻击性的气息。
而陈青宵,在感受到唇齿间那真实无比的血腥气,在亲眼看见云岫苍白的下唇被自己咬破,渗出血珠的刹那,动作倏然停住了。他微微退开一丝距离,却没有松开钳制。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抹刺目的红,看着血珠缓缓凝聚,顺着云岫唇线往下滑落一滴。
然后,陈青宵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擦云岫唇上的血,而是用自己同样沾了点血迹的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病态的专注和确认,轻轻擦拭过云岫唇上的伤口,将那抹鲜红蹭开,也染上自己的指尖,舔了舔。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掺杂了震惊,狂喜,了然,以及偏执邪气。
“原来……你是真的。”
好像刚发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开朗王爷变黑一点[狗头][狗头][狗头]
第21章 生个十个八个
云岫被陈青宵死死地压在那张宽大的,铺着锦褥的床榻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