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灵羽望着云岫几分孤高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复杂的羡慕。
  她的夫君,何曾为她这般细致地考虑过,何曾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着痕迹地维护过她的处境?
  云岫并非不识好歹,不领情。只是他虽幻化了女子形貌,内里终究是男儿身。
  那些贵妇人们热衷的、关于钗环衣饰、家长里短的闺中闲话,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茬,只觉得格格不入,坐立难安。
  他心底甚至荒谬地升起一个念头,想向这些经验丰富的夫人们讨教,究竟有何等方法,能让陈青宵那股子近乎蛮横的缠人劲稍稍消减几分。
  陈青宵看他时的眼神,时常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像是在盯着一块垂涎欲滴、势在必得的肉骨头,让他无所适从。
  尤其是近来天气渐热,衣衫渐薄。
  他再三叮嘱过,让陈青宵莫要在他身上留下显眼的痕迹,那人却偏不听。
  有时他倦极将睡未睡,迷迷糊糊间,便能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上他的后颈,随即,带着湿意的灼热呼吸便凑近,狠狠在他颈侧肌肤上吮吸一口,留下一个清晰暧昧的印记。
  那痕迹往往带着淤血,十天半月都难以彻底消退,让他即使在炎夏,也不得不时常穿着高领的衣衫遮掩。
  冗长繁缛的祭拜典礼终于结束,诸位王妃命妇依序入座用斋饭。
  桌上摆着的皆是些清淡素雅的饭食,没什么油腥。
  青谣大公主身份尊贵,此刻正端坐在皇后身侧稍下的位置,姿态优雅,与皇后低声交谈着。
  云岫随着人流离开时,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了队伍后面。
  想起陈青宵今早送他出门时,还特意拉着他的衣袖嘱咐,回来时定要记得给他带南街巷口那家老字号出炉的甜饼,若是不带,那人怕是能借着这个由头,在他耳边念叨到明年开春。
  他拐进南街,刚走到那甜饼铺子附近,目光不经意一扫,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青谣大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侍立在道旁。
  紧接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下,虽以轻纱覆面,但那通身的气度与隐约可见的轮廓,分明就是青谣大公主本人。
  更让云岫意外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梁松清不知从何处现身,悄然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公主的方向。
  他们两人之间,竟……
  侍女香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些疑惑地低声询问:“王妃,您在看什么?”
  云岫立刻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香云并未深究,转而笑着小声抱怨起来:“说起来,奴婢还真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像咱们王爷这般嗜甜如命的,简直跟个孩子似的。”
  云岫闻言,想起陈青宵平日里对着甜食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对此深有同感。
  【作者有话说】
  青宵:……我没动心过。
  幽篁:……请看vcr。
  第8章 我死了才是凉的
  梁松清的父亲,是手握重兵、威震边关的镇国大将军。
  梁松清虽出身于这样的将门世家,自幼耳濡目染的该是金戈铁马、沙场征伐,可他本人却生得一副斯文相,眉眼清秀,气质温润,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与人们想象中的虎将之后截然不同。
  这一点,也常成为京城勋贵圈子里私下调侃的话题。
  云岫之所以会对梁松清多留意几分,是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他觉得,梁松清极有可能就是天帝那位下凡历劫的幼子。
  他并未见过天帝幼子的真容,只听闻这位殿下此次下界,天界颇为重视,护持的阵仗定然不小,周围必有仙家暗中随行守护。
  因此,当云岫的目光偶然落在梁松清身上时,竟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属于上界的清正威压。
  反观他身边那位正牌夫君靖王陈青宵……
  云岫只觉得,这人像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恨不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上,呼吸相闻,寸步不离,那炽热又霸道的存在感,不太像仙家之风。
  如今,那看起来清冷出尘的梁松清,竟与青谣长公主私下有了牵扯。
  回到靖王府,陈青宵欢天喜地地接过了那包还带着温热的甜饼。
  云岫挥手让香云等侍从退下,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看着正迫不及待准备品尝点心的陈青宵,语气平静地开口:“殿下,有件事,想同你说一说。”
  陈青宵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抬眸看他,眼中带着点疑惑:“嗯?什么事?”
  云岫斟酌着用词:“我今日去南街给你买甜饼时,瞧见梁公子和青谣大公主在一处。起初是看到了公主的侍女在旁等候,随后便见公主本人下了马车,而梁公子……”
  陈青宵盯着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徐福云,真没想到,原来你也会在背后讲这些男女之间的风流八卦?”
  云岫被他这话噎住,下意识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青宵却抬了抬下巴,一副兴致勃勃、等着听后续的模样,故意逗他:“嗯,然后呢?继续说啊。”
  云岫听出了他话里浓浓的调侃意味,顿时失了讲述的兴致,有些恼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闷声道:“不说了。”
  陈青宵见状,立刻凑上前,从身后贴近,带着甜饼香气的下巴亲昵地搭在云岫单薄的肩膀上,声音放软,带着诱哄:“娘子?好王妃?我刚才是逗你玩的,别恼嘛,继续说给我听听,我可感兴趣了。”
  云岫微微蹙眉,侧身避开些许:“殿下,仔细些,别把饼屑弄到我衣服上了。”
  陈青宵被他这般明晃晃地“嫌弃”,却丝毫不觉得恼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他平日里本就是这般没脸没皮的模样,早习惯了。
  他只是觉得,此刻的云岫,比平日里那副端庄持重的样子,要生动有趣得多,甚至……有点可爱。
  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言行举止力求合乎规矩,像个真正的高门主母,多逗弄几句便要板起脸,要么就干脆不理人。
  没想到今日私下里,竟会主动跟他提起这些八卦见闻。
  陈青宵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得寸进尺的期待:“王妃今日这般甚好,下次若再瞧见什么新鲜事,定要再多同我讲讲。”
  云岫抿紧了唇,心下暗恼,决定以后打死也不再跟他说这些了。他不过是今日偶然看见,心下诧异那平日里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人怎会私下会面,才多了句嘴。
  谁承想,陈青宵这家伙,半点不关心事情本身,只顾着逮住机会取笑他。
  云岫站起身,理了理被陈青宵蹭得微皱的衣袖,语气冷淡地终结了这个话题:“殿下,专心吃你的饼吧。”
  陈青宵眨了眨眼,得,这下又把人给得罪了。
  他看着云岫转身时那截白皙的后颈和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非但不觉得挫败,心底反而觉得他们这般相处,实在是有意思得紧。
  云岫一天到晚,不是嫌弃他举止不够庄重,就是嫌弃他身上沾了尘土,或是嫌弃他靠得太近扰了清静。
  可陈青宵偏偏就吃他这一套,觉得他这副明明动了情绪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格外稀罕人。
  云岫天生体寒,手脚总是冰凉,即便在夏日,指尖也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陈青宵便常常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嘴里还振振有词:“手这么凉,本王给你暖暖。”
  春末夏初,时节更迭,对于蛇类而言,这是一个特殊的时期,或是进入蜕皮的虚弱阶段,或是迎来本能的繁殖季。
  云岫以往有妖力护体,尚能压制这些天性。如今他虽维持着人形,封印了大部分法力,深植于血脉中的本能却难以完全消除。
  他会不自觉地感到虚弱,渴求温暖与依靠,或者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潮在悄然涌动。
  陈青宵便敏锐地察觉到,最近的云岫变得格外依赖他。
  夜深人静,两人同榻而眠时,那具总是带着微凉体温的身体,会无意识地主动缠绕上来,手脚并用地攀附住他,将脸颊埋在他颈窝里,用一种带着睡意的、含混不清的鼻音喃喃:“陈青宵……你好暖和……”
  当他的手掌抚过云岫细腻的后颈,或是顺着那清瘦的脊柱线条缓缓向下时,怀中的人便会像被精准拿捏住了命门,瞬间卸去所有力道,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喉间溢出细微的、满足的喟叹。
  陈青宵对此简直受用极了。
  他本就发现云岫的身体异乎寻常的柔软,仿佛真的没有骨头,能轻易被他揉捏成任何形状。
  成亲之前,陈青宵于情事上并无太多旖/旎念头,偏偏尝过些许滋味后,各种想法便层出不穷,心思活络得很。
  可云岫偏偏又是个极其持重端方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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